不听不听

谁来问我,几更天醒,几更啊,天啊睡。

【西叶】 过大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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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月》番外 :过大年

    请接好今天的巨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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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大年(下)

    西门吹雪已有三天未见着白云城主了,这很不正常,如果有问题,那就直接解决,逃避退让不是西门吹雪行事的风格。

    他敲了敲紧闭的房门,屋里亮着灯,他知道叶孤城是在房里的。

    白云城主的精神很差,他在白日并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夜幕降临就更难以睡着,只得照常起身做他当做的事。

    这时候来敲门的,除了叶一不作他想,叶孤城头也未抬,直接应道:“进来。”

    门开了,有人走进来。

    叶孤城手上翻了翻,拣出几封请帖往桌前推了,“这几封帖子回了吧,今年年节不出岛。”

    等了半刻,才有一只手拿了帖子走,白云城主不满于这人拖沓的行事,皱眉抬眼——

    “西门吹雪?!”

    “你当是谁?”西门吹雪挑眉看他。

    叶孤城觉得有些不妙,西门吹雪不是个好应付的人,今日自己的精神非常不好,他要问个什么,只怕难以搪塞,他揉了揉额角打起精神问道:“西门庄主有事?”

    “你这几日,在生气?”西门吹雪问的很直接。

    叶孤城立即回道:“没有。”话出口他就有些后悔,若不是西门吹雪离自己太近,他本可以更清醒地遣出更为得体的词句回应他。西门吹雪身上的冷梅香气充盈了他的感官,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想念他的热度,想念他甘美的血液。

    叶孤城无比想念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抓住了他明显的破绽,接着说道:“你生气的时候,眉头会蹙紧,说话的声音——会变低。”眼睛会眯起来,腰背绷直,活像只豹子,西门吹雪暗暗想象了一下,决定还是藏住一部分不要说出口。

    西门吹雪!叶孤城微微眯了眼睛,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绕过西门吹雪往远处走了几步。

    “你又在生气了。”西门吹雪轻轻勾起唇,补充了一句。

    叶孤城突然回身,出手扣住西门吹雪的手腕,猛地把他抵在墙上,西门吹雪闷哼一声,舒了口气,放松下来让自己靠的更舒服些,任他扣着并不反抗。

    “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叶孤城说话时离他极近,西门吹雪可以清楚地看见他平日掩藏得很好的小小的尖牙。

    眼底泛红,冲动易怒……西门吹雪偏头看了他一时,突然笑了,笑着笑着脸上竟现出得色。叶孤城拧眉把他扣得更紧,“你笑什么!”

    西门吹雪慢慢偏头,把自己雪白的颈项暴露在这个嗜血的生灵面前,但仍不忘一刻不放地盯住他琥珀色的眼睛。

    叶孤城几乎移不开眼,西门吹雪是如此的健康而富有生命力,淡青色的血管在脖颈上清楚地显现出来,叶孤城可以轻松想象到其下的血液是如何欢腾着流动,像开春的河水!源源不断,永不停息,只要咬破一点,血液就会喷涌出来,鲜红而滚烫,只要一点点,就可以解他的渴……叶孤城的呼吸变得很重,他很想……

    不!不行!这是西门吹雪!

    叶孤城像被烫到似的猛然松开了他,向后连连退着,直到撞在桌上才停了下来。

    西门吹雪已经从他的目光中找到了答案,他朝叶孤城走过去,步子很慢,好整以暇。

    “你是为这个?”西门吹雪轻轻扯开自己的领子。

    “不是!”西门吹雪离他实在太近!叶孤城彻底红了眼睛,他伸手抵住西门吹雪的肩膀,“你……离我远一些……”

    “那就是还有别的……”西门吹雪捉住他的手,仍然在靠近,叶孤城愤然偏头,紧紧闭上了眼睛。

    虽然闭了眼睛,可那恼人的热度还在,而且西门吹雪身上的梅香直往他头顶冲,连带的是灭顶的疯狂的渴望!我想要你!我好想要你!只要一点,一点就行,你不会受伤的,也不会痛,你会很愉快,我会让你愉快的……

    “你是为十二?”西门吹雪想了想,自己来城里之后,遇到的人并不多。叶孤城在迷乱中下意识摇头,听到西门吹雪又开始问:“魏漪?”白云城主猛然睁大眼睛直视着他,片刻的沉默之后,染着血色的凤眸眯成一线,拧紧眉头低喝了一声:“不是!”

    呵,找到了,西门吹雪挑了挑眉。

    叶孤城瞳孔缩了缩,突然伸手扯开了西门吹雪的衣襟,低头咬在他肩头,动作倒很大,咬的却不重,西门吹雪甚至丝毫未觉得痛,相反,他感觉到轻松和欢愉。

    像少年时第一次掌握轻功的要领,提气纵跃,攀上一株青松,呼吸间是晨露的清芬,成群的鸟儿被惊起,扑扇着翅膀向着更高的天上飞去。

    叶孤城咬破齿间的皮肤,让里面饱藏着的珍贵血色漫溢出来,来不及吸食的就用舌头仔细舔舐,一滴也不肯浪费。肩膀处并不像脖颈或腕脉,那里没有丰富的血流,伤口处很快就不再流血,可叶孤城的唇齿依然在那里流连,再给我一点……还不够……这太少了……

    西门吹雪扶住叶孤城的肩膀把他抵开,对上白云城主的眼睛,里面的血色仍未褪尽,迷茫中带着贪恋和痴迷,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叶孤城,眼下只觉得哪怕是要自己的性命,他也是愿意的。

    他抬高自己的左手,把手腕放在叶孤城唇边,叶孤城在被推开的怔忪中下意识双手捧住了他的手,齿关一合,轻轻咬开了皮肤,鲜红的血液未等吞咽就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叶孤城嗜血的天性被这浓重的血气激起来,血腥混合着梅香,在唇齿间激荡,顺着咽喉流进他的身体里,是这样,是这样,我得到你了,可以了,够了,太多了……停下!有一个声音大声在心里叫喊,但是他的舔吻吸食的动作仍没有停,他遵循着本能,被无尽的渴望所驱使。

    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间,叶孤城眼中的血色褪去,用力推开了面前的人,“西门吹雪!!!”白云城主还从没有遇到一个人,像他这般放肆。

    叶孤城调整了呼吸,感觉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连日的躁郁也得到了完全的安抚。

    “嘶——”西门吹雪轻轻抽了口气,他的手腕还在流血。

    叶孤城狠狠皱眉,上前小心托起他的手腕,在伤口上轻轻舔舐,眼中一丝嗜血的欲望也不见,所剩只有痛惜。

    他一定是中了西门吹雪的毒,在这人面前,所有的冷静和自持都荡然无存,只要他稍稍放松心神,就会轻易被他诱惑。

    西门吹雪只是笑,他满意于叶孤城对他的渴望,并可以从他的愤怒中明确感知到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不错,若不是对着西门吹雪,叶孤城断不会失态至此,即使有人主动割开手腕邀请他,骄傲到了极点的白云城主也不屑一顾。

    只有西门吹雪承载他的渴望,见证他的疯狂。

    “你……还不走!”白云城主觉得狼狈极了,他不自然的扭头轻斥了一声,希望这个一昧兴风作浪的人能赶快离开。

    “我困了。”西门吹雪说完就向后倒去,他的确是有点困,当然,还不至于困到直接倒下。

    果然有人接住了他。

    叶孤城皱眉看了看西门吹雪袖子上的血迹,想了想两人房间特地安排好的长长的距离,犹豫了一瞬还是抱起他转进了内室。

    叶孤城坐在了床边让西门吹雪靠在自己身上,拽下了他雪白的长靴,又把他带血的外袍扯了下来,里衣其实也透了血,但白云城主并不准备管这些。

    他探了探西门吹雪的腕脉,确认并无大碍,这才拉了锦被盖在他身上,紧接着又习惯性放下了帷帐。

    厚重的布料挡住了所有光线,彻底的黑暗中,西门吹雪轻轻勾了唇角,黑暗也没有什么不好。

    此心安处是吾乡。

 

    白云城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城主并不十分喜欢热闹,平常节礼也甚少参加,只这年节,城主一定会到场,且绝不会提前离席。

    为最后的这场大宴,整个白云城都忙碌了起来,日夜相继,不知疲倦。少部分人只在晚上出工,脸色难看的很,但手脚异常麻利,牵绸挂灯都由他们一手包办,爬高上低的事儿一般人也不愿意动手,乐得有人愿意帮忙,一边在底下递着鱼龙灯一边喝着彩,渐渐这些人脸上的笑意也多了些,不再拒人千里之外了。

    过年真好。

 

    “城主,今天是正日子了,咱们赶早吧。”叶一算着时间,估摸着叶孤城已经醒了,在门外轻轻唤了一声。

    “进来。”

    一队侍女鱼贯而入,把手上的托盘放下,又快步走了出去。等叶一也退出去带上门,叶孤城才从内室出来,白云城主在这些事情上从不需要别人伺候,他伸手抖开一件长袍,样式是平常他穿惯的,只是领口袖口的流云换成了精绣上去的万字纹。

    吉祥如意,福寿绵长。

    他一一系上衣带,最后用轻软的腰带在身上绕了一圈束起,上下打量了一下觉得已经可以,才又唤叶一进来。

    叶一进门往桌上一看,果然还有一件没有动,白云城的人都十分乐意打扮自家城主,年节的衣服是早备下的,知道叶孤城不喜欢花哨华丽,颜色用了纯白,可毕竟过年,礼不可废,制式都是定好的,长是长了点,可好看也是真好看。

    叶孤城双手举在耳后扎出一个髻定住额前的发,又空出一只手去取桌上摆着的香木珠冠,叶一一把就把它抢了过去,换了一个镂银镶宝的高冠递到他手里,“城主,倒不是我俗,总归是过年。”大家等着看你呢。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还是把叶一递来的发冠好好戴在了头顶。

    “西门吹雪呢?”叶一托着一身华服正走过来,叶孤城身形一错就绕过了他。

    “魏漪下午就带着西门庄主先去了中台了……”叶一还欲说些什么,发现叶孤城停了下来,赶紧快走了几步把衣服披在了他身上,可算是给他穿上了,他要是真不愿意穿我可追不上他,叶一暗想。

      叶孤城一振衣袍把长长的后摆甩在身后,脚下步子飞快,直往地宫正门去。

      叶一不想他忽然走这么快,心说糟糕,“城主慢些!今儿天好,日头还没落全呢!”

      

      叶孤城走上来的时候,熊熊燃了一天的太阳刚好落进海里去了,连串的鱼龙灯一路点了起来,引着他往中台去。

      越往前走越是热闹,众人聚在道边唱着当年新编的歌谣,在城主经过的时候向他抛去祝福的话语和染得火红的花枝。

      “咱们城主生的可真好看!”

      “你瞧瞧!他的脸多白啊!比我们姑娘还白呢!”

      “城主可怕晒了,白天从不出门的!我以后白天也少出门,来年可要定亲了!白着点好看!”

      “嘁!你也不嫌臊得慌!”

      

      一贯冷清的白云城主也被这种热闹的气氛感染,步伐越来越慢,轻轻颔首接受众人的祝福。

      扔花的多是些少男少女,手下也没个准头,也有不少是有意抛在他身上的,只是都沾衣即落,叶孤城只接了落在身前的几枝,等拿不下了又带了一两分力劲朝着人群抛了回去。

      被诅咒的永生此刻正沐浴着热情的祝愿,叶孤城在短暂的失措之后就平静而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他们祝愿他长寿安康,仙福永享。

      祝他长日欣荣。

      祝他喜乐无穷。

      那便,如其所愿。

      到了阶下,叶孤城散尽了手里的花,拾级而上,人群安静了下来,听他一路走着,一路念起古老的祝辞。

      一步。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

    一步。

    “天保定尔,俾尔戬穀。”

    一步。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行至台上,叶孤城接过酒樽,微微仰头饮下。

    开宴——

    人群又欢腾起来,白云城夜间的长宴热闹而丰盛,欢乐的气氛足以把所有人点燃。

 

    八音迭奏,雅乐并作。

    叶孤城今日还未见到西门吹雪,他望了望台下持笛的魏漪,微垂了眼睫,这人一向只排曲子,怎么也不肯亲自演奏,今年也不知是谁的面子这样大。

    忽有人踏着一声宫音走上来。

    长剑在手,白衣束袖。

    西门吹雪!

    叶孤城一眼就看见了他小臂上绕着的红绸,这贺的是新春吉庆。

    贺四海清。

    贺升平!

    为的是白云城,还有白云城主叶孤城!

 

    角音到了。

    西门吹雪抬手,掌中剑光华夺目。

    也不知是剑先动了,还是人先动了起来,人们只知道整个场上的空气一下活了开,光啊,火啊,在这夜里一齐翻涌。

    这一年的苦乐,都随着他的剑锋跃动。

    凡有不好的,就划去!就破开!

    最后只剩一身的莹莹璀璨。

    雪中有火!

 

    没有一个人作声。

    只有白云城百十位乐师为他齐奏。

 

    西门吹雪是什么人?他练的是杀人的剑法!竟肯为自己以剑舞相贺……叶孤城定定看了他一时,伸手把繁复的华服解下,提气就从座上飞起。

    众人都看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叶孤城一刻不停,蹬着木架几个起落就够上高台,那怕已经是轻功的极限了,场下已有人发出惊呼。

    叶孤城的手臂尽力勾住木栏,一带一翻,竟真的落到台上。

    人群开始欢呼,骄傲而又喜庆的声音一阵一阵喧腾着在耳边响,像环着白云城的永不停息的海浪!

    高台有大鼓。

    叶孤城已取下了鼓槌,震落了上面的一层浮尘,却迟迟没有击在鼓面上。

    他在等。

    钟磬齐鸣——

    西门吹雪旋身而起。

    叶孤城笑着落下鼓槌,就在此刻!

    魏漪不免瞠目,他忽然想起,早在于鸿领着他回白云城之前,叶孤城就已经对于鸿叫着先生了。

     天生的白云城主。

 

    隆隆的鼓声完美地和上了西门吹雪的剑光,他每一步都踏在了鼓点的节奏上,每一个剑花都有一连串的击奏相托,直像在鼓面上舞剑一般。

    没有反复习练,没有精心排演。

    天作之合。

 

    曲罢。

    喝彩声震耳欲聋。

    西门吹雪收剑,仰头看着高台上的人,眼中的光芒比天边炸响的烟花还要灿烂。

    新春吉庆。

    叶孤城同样也看着西门吹雪。

    新春吉庆!

      白云城主撑了撑栏杆,试着要再翻下去,实在太高了些,上来倒还勉强,下去却不那么容易。

      叶孤城抿紧了唇,踏着栏杆就跃了下来,西门吹雪只望了一眼就往前疾奔,轻功运到了极致,才将将在半途接下了叶孤城。

      两人都是狠狠一坠,向前驰了数十丈才落在地上。

      西门吹雪惊魂未定,狠狠瞪了叶孤城一眼——你怎么说跳就跳!

      白云城主拉开他紧紧扣着自己腰身的手,脖颈微微扬起,露出利落的下颌线条,凤眸里是掩不住的笑意——自有人会接着我。

      西门吹雪无奈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就被叶孤城伸出的一根手指虚虚点在了唇峰。

      “西门,今日我实在听了太多吉祥话了,都是祝福寿安康的。”叶孤城握起他的手。

      “白云城主想听点别的?”西门吹雪扬了眉峰。

      “如果是西门庄主开口,自然要祝——”叶孤城偏头认真看着他,“文定厥祥。”

      文王嘉止,大邦有子。大邦有子,伣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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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最后一句的简单译文:“文王筹备婚礼喜洋洋,殷商有位美丽的姑娘。殷商这位美丽的姑娘,长得就像那天仙一样。卜辞表明婚姻很吉祥,文王亲迎来到渭水旁。造船相连作桥渡河去,婚礼隆重显得很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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