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不听

谁来问我,几更天醒,几更啊,天啊睡。

【纪和纪】惜惺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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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不听的新花吐症play
     纪晓岚花吐梗,emmm就当是存粮吧。
*/
  玉宇净无尘,宝月圆如镜;风生翠袖,花落闲庭。
  五言诗句语清,两下里为媒证,遇着风流知音性,惺惺的偏惜惺惺。
  若得来心肝儿敬重,眼皮儿上供养,手掌儿里高擎。
  
  
  纪晓岚得了花吐症。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那日早朝无甚大事,中堂大人正朗诵着他颂圣的新作,纪晓岚仍如往常一样并没有要听的意思,只这次还格外不给面子,在旁边捏着嗓子连咳了好几声。
  “纪晓岚你又什么毛病?啊?没看我这儿正……”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和珅这边一开腔,纪晓岚咳得更来劲了。
  “嗯?纪晓岚你怎么回事儿啊?”
  和珅总算等到皇上发话,立刻展开控诉:“皇上您看看他……”
  “咳嗯……”
  纪晓岚这一声咳得很轻。
  和珅的话忽然停了。
  一时极静。
  一朵花瓣摇摇荡荡,落在两个人中间。
  白色,小小的一片。
  兰花。
  和珅的诗眼到底也没念出来。
  
  想来是因为这病发作的时候不巧,满朝上下都看了个正着,纪晓岚也不像旁人似的藏着掖着,照样每天上朝站班。只这症状一直不好,人在朝上咳得一刻不歇花啊朵的到处乱飞。别人忍不住问起,他只说喜欢哪个自己也不知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死的活的都有可能,想亲也亲不过来,索性等死吧,嘻嘻。
  自己喜欢谁自己还能不知道?搁谁也不信。
  不巧这是纪晓岚,天下第一等风流的纪晓岚。
  听者只先大为惊异,再则恍然大悟,最后归为十分统一或真或假的扼腕叹息。
  瞧见没有?这才称得上是风流债,列位能摸清自己个儿的那都算不得什么风流。
  
  纪晓岚连着咳了好几日,皇帝终于看不下去了,问他他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还能眼睁睁看着人因为这么个荒唐的病就死了吗?
  不能。
  “自认喜欢纪晓岚的,啊,还有,觉着被纪晓岚喜欢过的,不论男女老少,只要是活人,都上草堂排队亲纪大学士去,亲对了朕有赏!”
  ——果然是皇上才能想出来的办法儿。
  
  “老爷,奴才上他门口看了,乌泱乌泱都是人。”
  “是吗。”和珅没等人来扶,自己撩开轿帘儿就下来了。
  “奴才瞧得真真儿的,什么样的姑娘都有。”刘全跟在和珅身后走了两步,一拍脑袋赶上去,“奴才给您叫门去。”
  “叫什么门!”
  “不叫门?那……那……”刘全挠了挠脑袋,“奴才替您排队去?”
  “排个屁的队!!!”和珅说完立马抿唇闭眼把脱口的脏字儿隔在外边,忍了又忍才没当街骂他个狗血喷头。他背着手快走了几步转过街口,这地方远远能望着纪府紧闭的街门,的确是不少人,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叽叽喳喳都吵翻天了。
  “你,去给她们都打发走。”
  “老爷……这怎么……”刘全脸上很是为难,谁都知道女人不能轻易招惹,尤其这还是一群女人。
  “这还要爷我教你?打发人不会啊?!真是越过越回去了!”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是什么是!早晚我得让你笨死!和珅站在街角使劲抖了抖袖子,阳光正照在他身上,空气里细小的浮尘随着他的动作飘起来,又一下活动开去,你当它要飞多远?没有的,只是在等下一次的尘埃落定罢了。
  
  和珅总算见到了纪晓岚。
  昨儿早朝就没见他,这连着一天又没动静,特地过来看了才知道是叫人堵了门,和珅脸上笑着,伸手把提着的两包点心递给他:“啧,亏我来这儿一趟吧,怎么,让人堵家里不敢出门了?”
  “可不是嘛,你瞧瞧咱们万岁爷这主意,像话儿吗。”纪晓岚毫不客气,撕了纸包就着茶就咬了口奶酥,一直咳着他也吃不下什么饭,眼下是真饿极了。
  “哎你慢着点儿……”和珅瞧着他的吃相一脸嫌弃。
  话音未落纪晓岚就又开始咳嗽,捂着嗓子弓着腰又是咳又是呛,和珅撇着嘴伸手呼噜他的背,却让他拧着身子躲开了。
  啧,不识好歹。
  “让你慢点不是,呛着了吧,饿死鬼投胎啊你。”和珅很随意地拎起茶壶给他续了点水,桌面上也让他泼了不少,可和大人并不打算管这些——爷我什么时候伺候过人啊,没倒你身上就算可以的了。
  有几片兰花儿落在地上。
  和珅看着脚边的花瓣,听得他终于不咳了才开口:“外边那么多人,你就没一个喜欢的?”
  纪晓岚好容易喘过气来,听了这话当即转脸朝着和珅笑,暗里吸足了气才开口:“我啊——我都挺喜欢的。”
  “那你……”
  “消受不起!哈哈哈哈……咳!咳咳……”纪晓岚刚开始笑就咳上了,心想这毛病果然是越来越重,开始倒还不怎么影响,只是寻常伤寒似的咳嗽,现在连话都不让人说全乎了,“咳咳……那么多人……哪亲得了啊。”
  再说,这些人都是瞧他的新鲜来的,哪真有什么相好儿的这时候来找他。
  自打他理顺这病的症结,纪晓岚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无救已经是无救,若真有那万万一——有救则更是无救。
  比无救还要无救。
  
  “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和珅突然开口。他其实根本不该来这一趟,更不该跟纪晓岚说这话,他一颗心冷久了,见了当没见的事实在不止这么一桩。同情,或者说为什么感到可惜的这类心思在他身上早就找不到了——甚至原来有没有过他自己都已经忘了。
  纪晓岚嘴里的咀嚼停了停,脸上仍然在笑:“哦?那和大人说说都知道些什么?”
  他说这句话时一声未咳。
  “你不是……”和珅说话时正对上纪晓岚的笑眼。
  “你以为什么?以为我喜欢你啊?”纪晓岚接他话接得极快,嘴里说得也流利,听声儿竟像是还没发病,“你怎么知道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谁以为了?谁以为了?啊?我能这么以为吗?坚决不能的!”和珅的尾音咬得很重,坐在座位上身子使劲往上拔了拔。
  “没以为好,没以为好。”纪晓岚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那是和珅刚刚顺手给他倒……哦,浇进杯子里的。
  他一个没忍住又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比刚发病时已经沉重了很多,声音沙沙的,辨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在他身子里头响。
  不是响一响就作罢的,这是在催他的命。
  和珅皱眉听着他咳,低声道:“你别咳死了。”
  “咳咳咳咳……这会儿还死不了。哎,行了,谢您的点心,时候也不早了,还不回啊。”纪晓岚说完转头看了和珅心里就是一紧——这人分明还不想走,看他脸上的表情,是有话还没有说完——他要跟自己说什么?
  纪晓岚预感到那是不大好说也不大好听的话,却也知道怎么能赶他走。
  “怎么着,你这是想亲我一下儿?”纪晓岚抬眼朝他笑。
  和珅没有笑,可竟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他的轻佻生上一会儿气,甚至也没有说话——倒像是默认了不打算驳他。
  纪晓岚心里又是一沉。
  他率先站起身来往外走了两步,回头看着和珅轻声道:“行了,走吧和大人,纪昀送你。”
  纪晓岚狠狠闭住要冲出口的一声咳,把有些涩口的兰花瓣嚼碎咽了下去。
  
  “等等。”和珅仍坐着未动,连表情也未动一下。
  “还怎么着。”
  又是纪晓岚惯用的不耐烦的语气和颇认真的表情——只在这个人身上才能有这样奇妙的一并兼得。
  “你要不试试?”和珅脸上还是冷的,可说出来的话却不冷。
  只是不冷而已,于他就显得有些烫了。纪晓岚实在忍不住闷声咳了几下,再开口时声音有些低哑:“咱俩?”
  “还谁啊。”和珅到这时候才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提这两个字,纪晓岚都不大高兴似的。
  你是你我是我,谁跟你咱咱的。
  可纪晓岚越不爱听,他就越是爱提——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纪晓岚盯着他了半晌,握拳堵住嘴巴连着咳了七八次才拣了个空当,仰头就笑起来:“行啊——”
  他朝着和珅走过去,步子很快,到他面前就俯身往人脸上凑。
  “哎你还真来啊!”和珅往后一让,后背在椅背上重重磕了一下。
  “嘶。”纪晓岚笑着朝他背后看了看,替他轻轻叫了一声疼,这才接着说道,“这不你要试试嘛。”
  “怎么是我要试?这不是皇上的口谕嘛,我什么时候抗过旨啊?”
  这话倒是不虚,说得也理直气壮,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纪晓岚这么站了一会儿就觉得累得很,伸手撑在和珅椅背上勉强支着身子,眼睛眯了眯,整个人似极疲惫:“皇上口谕?哦……和大人自认是哪种?”
  “……”
  “说不上来算了,我不问,你也别想了。”纪晓岚偏头咳了一声,兰花正落在和珅肩头。
  纪晓岚眨了眨眼。
  和珅已经很久没有穿过浅色的衣裳,今日身上是件玄色,样式是好看的,穿着倒也显得沉稳,只是白色的花瓣落在上面实在突兀得很。
  黑与白,太过分明了。
  纪晓岚抓在椅背上的手略往中间挪了一点,抓稳之后又一次俯下身,这次和珅倒没有再躲,皱眉盯着他,嘴角也撇着,显得老大不情愿。
  纪晓岚看他这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和珅本来想催他快点,又觉得甚为不合情理,只得昂着脖子继续等。
  纪晓岚此人简直烦透了!和珅心里愤愤想着,等他好了,有的是账要找他算。
  “算了,你把眼睛闭上。”纪晓岚哈哈笑着,勉强抬起一只手在和珅眼皮上抹了抹,又翻过手掌严严盖在他眼睛上。
  纪晓岚有些微烫的鼻息打在他唇上,下一刻整个人却似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两人的鼻尖猛地擦在一处。
  一直在和珅耳边响着的笑声忽然停住了,和珅的唇被轻轻挨了一下,只一触即分,带着气声的轻笑很快又响起来。
  和珅一把扒开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有那么好笑……”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纪晓岚的脸离自己太近了些——嘴贴着嘴,眼贴着眼。他们相处的时间是以十年计的——他们竟然已经认识了这样长的时间——印象里却从未这样在近的距离看过对方。
  离得这样近,反而看不清了。
  是有些好笑的。
  和珅勉强扯了一下嘴角,要往前伸手推他的肩膀。可还未等他推到,纪晓岚便已经直起身子来。
  他到现在仍然没有再咳。
  是时候忘掉那个荒唐的吻了,和珅这样决定,便也这样做。他很快恢复了和大人的样子,脖子向后顶起,昂着脑袋平视前方,模样十足倨傲,掸了衣袍就从座上起身:“我走了。”
  “和大人慢走。”纪晓岚笑着看他。
  你该让我快走才是,好得空赶紧找个人来把救命恩人的名头栽到他头上去——嘁,塞给我我还不乐意接呢。
  和珅撇了撇嘴,从纪晓岚旁边擦身过去,撩起衣角跨过门槛。
  “咳。”
  和珅差点儿绊了一跤。
  他睁大眼睛回身去看,白色的兰花瓣将将落到地上。
  开什么玩笑。
  和珅停在那里。
  纪晓岚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自喉咙里呛出一片又一片的花瓣来。因他咳得实在太凶,身子一震一震的几乎要倒,和珅正欲伸手扶他一把,纪晓岚猛一抬手抓着门站稳,又稍背了脸去接着咳。
  和珅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张着手站在那儿,就看着他咳。
  不是我……
  不是他?
  是哪一种?到底是哪一种?是他错了?还是我错了?
  还是都错了!
  和珅算不清,可他不能去问纪晓岚。
  他难道要去问:你不是喜欢我吗?不是都亲上了吗?怎么没用呢?和珅问不出口——要是纪晓岚根本就不喜欢他呢?
  喜欢人对和珅来说是太简单的事了,他向来不屑于花心思去记挂这个。和珅一直觉得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喜欢,张三李四,阿猫阿狗,只要有需要,他都能喜欢得上。喜欢个把人在他看来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困在个情字里头——没遇到他之前你不也是照样活到大了吗?把这人摘了你一个人怎么就不能过?往后不去喜欢就是了,最次不也就是跟从前一样儿嘛。
  和珅自觉已是喜欢着来的,虽说勉勉强强,但也是尽了几分心力的。
  这人眼看着都要咳死了,喜欢他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自己说不喜欢也就不喜欢了,谁也没办法拿所谓情分来拘着他——和珅总是第一爱自己的。
  他只是不想让纪晓岚就这样死了。
  天底下的聪明人本就不多,再有一个为情而死,可不着实滑稽得很么。
  和珅看他咳得要死要活的样儿眉头越皱越紧,心道其人其事实在不智,也没跟纪晓岚打声招呼,匆匆转身就走了。未出草堂门他便开始觉得好笑——万没想到还有我和珅自作多情的时候——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往后几日和珅有意没打听纪晓岚的消息,日子一天天便也这样过了。
  宫里来人说皇上召见,和珅急匆匆过去却没搂着什么大事儿,没一会儿就让乾隆打发出去了。皇上这些天也没提纪晓岚,这就有些奇怪了。和珅跪了安出来,一个人顺着道儿往外走,眼看着一人急急忙忙就冲这儿来了——这不是王太医吗,瞧这劲头儿……谁犯病了?这么火急火燎的。
  “呦,王太医,您这是……”
  “哎!和大人!我这儿赶着给皇上复命呢!”
  “皇上派你出去了?”
  “可不是嘛!”
  “谁这么大面子啊?”和珅左右看了看,低声问道。
  “纪大人呐!”
  “纪晓岚?”
  “还哪个纪大人?可不就这一位嘛!”
  和珅到底还是没忍住:“怎么样?”
  “不好!”
  和珅心里一咯噔:“怎么个不好?”
  “刚我去看的时候啊,已经开始吐血了!”他说着往和珅那儿靠近了点,声音压得极低,“说句不中听的话,也就这一两日的事儿了。”
  嗡——和珅脑袋一炸,人飘着飘着出了宫门,可怎么走出去的自己都不怎么知道。
  刘全正搁外头等着,看和珅出来赶紧迎了上去,一看自家老爷脸色就吓了一跳:“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大事儿了?”
  “纪晓岚……”和珅皱着眉使劲想着,抬头看到前边有个人杵着,冲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你说纪晓岚到底喜欢谁啊?”
  “啊?老爷,这奴才哪儿知道啊。”
  “你觉着他喜欢我吗?”和珅眯了眼睛。
  “啊?”刘全懵了一懵,这老爷进宫一趟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说的都哪儿跟哪儿啊?
  和珅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就差上手揪他领子了:“说,你觉得纪晓岚喜欢我吗?”
  “这……这怎么可能啊!老爷您这……哪是他喜欢得上的?”
  “你这什么意思?”
  “嗨!瞧我这嘴!”刘全在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奴才是说,他喜欢不起——老爷您是什么人呐……”
  “你没见他对我笑吗?”和珅径直打断了他,伸手在刘全脸上比划,“就是,那样儿的,那样儿的!”
  眼睛带着点弯,亮亮的,很神气,嘴唇很薄,一笑起来那就更薄了,对了,嘴角还勾着,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眼儿,八成是又给自己下了什么套儿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就笑起来,好像真见了纪晓岚在他面前弯了眼睛对他笑似的。
  “啊?老爷您说这个啊,他对谁不都这样?”
  和珅悚然一惊,纪晓岚的笑一下不见了,眼前分明是刘全疑惑紧张的脸。
  是吗?他对谁都这么笑吗?
  那还真是我自作多情。可和珅有一点想不通——他自知是再凉薄没有的人,怎么遇上这个人的事倒有这许多自作多情的时候儿?还能有人比和珅还和珅吗?恐怕没有吧。
  “走走走走阅微草堂!”
  想不通的事在他这儿都是过不去的,要么想清楚,要么算明白,总之是不能放。
  
  “咳。和大人怎么还来啊。”
  是纪晓岚自己来给他开门的。和珅迈进门去到处看了看:“你这儿没人啊。”
  “我嫌吵得慌,人一多了实在烦得很……”纪晓岚说到这儿自觉失言,又咳了一声,他原来背地是绝不会这样说人的。
  和珅果然扭头看他,却也没说什么。
  
  纪晓岚的脸色实在很差,眼底也发青,手支在桌子上撑着脑袋看和珅烧水泡茶。
  “你要累了就躺会儿。”和珅把瓷壶盖儿盖上,扭头说了一句。
  纪晓岚只是摇了摇头。
  和珅一手抱了俩茶杯,一手提着茶壶,走到桌边发现纪晓岚正盯着他瞧——也不知道瞧他多久了。
  “看什么呢。”
  “我看你难得干点儿人事。”
  从和珅进门来,纪晓岚的眼睛就没从他身上挪开。
  两人又是对坐。
  
  和珅的茶刚倒了个杯底儿,纪晓岚就抬手示意他停下:“够了。”
  茶壶嘴刚离了杯子,纪晓岚就端了茶凑到嘴边,和珅赶忙伸手拦他:“你不烫啊你。”
  “渴,放手。”
  和珅只得放手,坐回去撇着嘴给自己倒了大半杯。
  纪晓岚只轻轻抿了一口,又拿衣袖揩了下唇。
  和珅的眉毛又皱起来,从怀里掏掏掏出个手绢儿来——不巧是个粉的。
  纪晓岚一见就笑了,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要。
  “不要算了。”和珅又撇了撇嘴,把手帕收了回去。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纪晓岚勾了嘴角笑着。
  和珅看着看着就眯了眼睛。
  “纪晓岚。”
  “哎。”
  “你到底喜欢谁啊。”
  纪晓岚好像早料到他会问这个,很快抬头看他:“和大人觉着呢。”
  “我能觉出什么来?你直说得了。”和珅看纪晓岚又端了茶杯,手往桌上轻轻一拍,“绑也给他绑来,不喜欢也得喜欢。”
  话倒重得很,难得是和珅说的。
  纪晓岚放下茶盏,看样子不甚在意:“这事儿哪能强求。”
  和珅提了茶壶想给他添茶,纪晓岚却拿手挡了杯子,又把杯盖重新盖上。
  “我看你现在倒不怎么咳了。”和珅把手里的壶放下,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事儿,总算不耽误说话。”纪晓岚低头又笑了笑,“我八成是喜欢我自个儿,多说几句话,上嘴唇碰下嘴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好了呢。”
  和珅想起太医的话,并没有跟着他一起笑。
  “那天你问我是哪一种……”
  “哦,和大人想明白了?”纪晓岚抬了抬眼皮。
  “你是哪一种?喜欢的,被喜欢的,你是哪种?”
  “我?”纪晓岚看着和珅的眼睛,不舍得眨眼似的一直那么看着,“我当然是喜欢人的了,不然怎么得这个病呢,你说是吧。”
  “你到底喜欢谁啊!!!”和珅猛一拍桌子,自鼻腔里重重呼了一口气。
  “那可多得很了,非得我跟你数数?”纪晓岚说着又端起茶杯来。
  我看你是喜欢王母娘娘。
  和珅不打算跟他扯这个,愤愤伸手也去拿自己杯子,一看杯里见了底,刚摸了壶把准备续水就觉得不对——我才给他倒那么点水,他怎么一直喝个不停?杯里有泉眼不成?
  和珅看见纪晓岚把杯子放下,可手仍然盖在杯上。
  他抓住了纪晓岚按在杯子上的那只手,起身走到他身边去。纪晓岚只随意遮掩了一下,知道拦了也没用,索性也没再拦他。
  和珅低头一看倒抽一口凉气,那杯子里全都是血。
  
  和珅长长吐了口气,把自己发抖的手指在掌心使劲攥了攥:“你要死了,我应该高兴。明儿我就往府门口挂一排红灯笼。”
  “好。别忘了到时候在我门口也挂一排。”纪晓岚好像连抬头看他的力气也没有,微微合了眼睛跟着他点头。
  “还要请京城最好的角儿搭台唱戏。”
  “好。想好演哪出了吗?我给你写水牌儿。”纪晓岚眯着眼睛笑了一下,“赶紧想啊。”再等会儿我就写不动了。
  纪晓岚黑白分明的眼睛轻轻眨了眨,好像快要完全闭上。
  ——我要看不到他了!
  和珅睁大眼睛,急急在他耳边唤他:“纪晓岚?纪晓岚!”
  没死呢。纪晓岚努力抬了抬眼皮。
  和珅眼看着一道血线从他紧紧抿着的嘴角溢出来——是他笑的时候总勾起来的嘴角。和珅扯了自己衣袖去擦,后来就直接用手去抹,可那血越来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纪晓岚抿唇笑了一下,却因他眼睛闭着,不大能看出是个笑。他听见和珅一直在叫他,努力抬手碰了碰和珅的手背,虽然使劲摇了摇头,落在别人眼里也只是微微晃了两下。
  “你……到底……”
  纪晓岚到底是喜欢哪一个?
  和珅实在不解!
  纪晓岚费力抽出右手在和珅的肩膀上按了按,喘了口气似乎是休息了一下,很攒了几分力气才继续往上摸着,最后伸出两指在和珅嘴唇上轻轻抵了——不可说。
  喜欢人太难了。
  后边的戏你一人唱吧。
  “和珅……”
  “哎!哎哎哎哎!”和珅应着他,看他在凳子上有些撑不住,使力把他抱了起来,紧走几步往躺椅上放了。
  纪晓岚靠在那儿,果然觉得轻松了一些,眼睛睁了睁,仰头问道:“几更天了?”
  和珅愣了一下——天才刚擦黑呢。
  “想好了吗?”纪晓岚努力睁大眼睛。
  “想什么?”和珅俯身问他。
  纪晓岚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可声音太小,和珅根本听不见。他侧了头凑在纪晓岚嘴边听着,却觉得耳边一下静了。
  因这安静太过彻底,和珅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被什么人割去了。
  “你说什么?”
  可是和珅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响。
  他在纪晓岚身上虚虚伏着,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一动未动。
  “咚——咚!”
  “咚——咚!”
  “咚——咚!”
  那是执夜的更夫在敲第一遍锣。
  “纪晓岚,打落更了。”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没有想象的那么长,勉强算能拿得出手的最近也没有多近。
  只是一个没什么用处的吻而已。
  和珅仍然不解!
  怎么会没有用呢?
  他们明明有一个吻!
  和珅的眼睛豁然睁大,继而开始不停地发抖。
  ——他真的拿到了吗?
  他撑起身子来看了看,纪晓岚眼睛闭着,看样子不打算理他。他握住纪晓岚垂在身侧的右手,这只手原来那么灵巧,现在却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和珅并起他的食指和中指,用这两指在自己唇上挨了一挨——这才是了。
  原来如此。
  哦,是你不愿意陪我了。
  他抬手遮住纪晓岚已经彻底闭上的眼睛,鼻尖对了对他的鼻尖,觉得有些凉了,又反复蹭了蹭,看上去十分亲昵,好像他们的关系原本就是如此亲密。
  他终于拿到一个吻。
  和珅顶着下巴在纪晓岚沾着血的下颌上磕了磕。
  “今儿才十四,月亮还没到最圆的时候呢。”

瞎煎饼总结

给我点了很多喜欢或者关注了我的人,我都会偷摸点进主页看大家都喜欢什么。
我其实只发西叶和纪相关的东西,而且基本都是文章,圈子很少也很小。结果这么长时间观察下来,发现了一些西叶和纪之外的蜜汁共同点。

有一部分人喜欢扭三,亮剑,极限挑战;
有一部分人喜欢大秦帝国大明王朝;
另外有一撮人喜欢神探狄仁杰;
还有一群人,喜、欢、相、声。

对了,吃西叶的一般都还喜欢严宽焦恩俊张智霖张智尧。

我也都喜欢!!!!(爬墙发言)

万条溪流归大海,最终总能汇到一起的。

【和纪】西江月

这个番外最好插在《梦三番》(中)和大人戳着纪晓岚心口对他说“我们俩!你!我!”的后边来看。
嘎!不听最爱的《梦三番》有周边了!!!!

Astrid:

用这个名字大概是因为“明月别枝惊鹊”这句实在太叫人心动了。


本文是不听不听《梦三番》的和纪车番外。
已经获得不听本听的授权。


不听太喜欢《梦三番》了,安排一下儿。


如果纪晓岚什么都放下,就问和珅要这一次呢?
还是清风明月知无价啊。



  “要让你在下边,你愿意吗。”和珅突然开口。
  纪晓岚极少见的愣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和珅本只是想着逗他玩儿,候了一会儿看他没应,笑了笑就准备把这事儿带过去。
  纪晓岚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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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主观评价警告

我决定!我宣布!
不听本听最喜欢的一篇是——
《梦三番》!

比喜欢《十八相送》还要喜欢上很多!

我爱它!!!!

粗暴安利苏子恪的纪和纪连载

大家快点我来看子恪的纪和纪啊!
一转眼就入了秋!真是一转眼啊!
秋天是最适合写文章的季节了!
心火烧,心火烧,心扉呀,关不住了——

“你呢?致斋啊,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同先生……一起。”

啊对了我要标记一下,这一次更新不听是真的哇哇哭了。
和珅想要一起,他想要和纪晓岚一起,一起做很多事,很简单的事。
可一起做来就大不一样了。

企图发糖

占tag警告!
大家如果有什么欢天喜地的梗就可以告诉我一下儿。
和纪纪和皇纪都行。
最好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那样式儿的。
说出来吃不了亏上不了当,啊,这个这个,不定什么时候,比如明年(不是),我就写了呢。

(本条不设期限)

有小可爱要问了,你怎么不企图发刀呢?
毕竟刀刀催人老(完全不是这么说)。
主要是……emmm虐梗我似乎已经有太多了。

【和纪和】乾坤有定

【和纪和】乾坤有定 by 不听不听
/*
  这是我心里为他们俩准备的结局。
  离别难免,何必相会。
*/
  天阴沉沉的,压得鸟雀都飞不起来。
  纪晓岚点起一盏灯,慢慢放下手,让灯罩把跳动的烛火笼上。
  他已很久没见过和珅。打他被小皇帝下了狱,就更是没见过。
  想到这儿,他磨墨的手顿了顿。眼下已不能称小皇帝了,那就是皇帝,正大光明的真龙天子。这一回,他们是真的有新的皇帝了。
  换了人间。
  皇帝终于不认和珅了,再没有人保着他护着他。
  二十大罪状。
  听上去倒不少,一条一条数下来也颇像那么回事。估计是想着要凑个整,连他家刘全都给记了一笔。若使纪晓岚来数,压根用不着算别人,莫说十条二十条,百八十条也数得。
  是该死的。
  纪晓岚早知道他该死,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他一直在等。
  打他自己想尽办法都无法为和珅的行为找到说得过去的理由来开脱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等。
  聚散有定数,荣悴有定数,功名有定数,生死有定数。
  善以善待,恶以恶待更当以恶报。和珅做下这么些事,该有个了结更该有个交代。凡事自有公理断,不由爱憎,更不容私情。
  人生一世,总要讲理的。
  
  可纪晓岚在抄经。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这俩能搁一块念吗!”
  “凑合一块儿念吧,谁知道哪一尊才是真神呢。”
  “你……”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他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也就是你啊。
  
  纪晓岚在抄经。
  抄佛家心经,也抄道家典藏。
  他向诸神诸佛去求。
  千万千万不要抛弃他,千万不要因为和珅曾做下这样那样的事,就把他遗弃了。现世自有现世报,一死便罢,千万不要再去追究他。他欠得太多了,根本还不完也还不起。倘真有十八层地狱,和珅这样的人定是要下到最底下去的,没待上个千八百年轻易饶恕不得。油煎火烤许还能忍,可那孤独是无穷无尽的。它从心底里暴发出来,在黑暗和痛苦里疯长,毫无顾忌地撕咬吞噬血肉又穿破躯壳皮肤,最后充斥一切容纳一切裹挟一切。纪晓岚知道和珅怕这个,和珅受不了。
  他自己写了许多奇志怪谈不假,但若真向他问鬼神,说有便有,说无也无。他笔下的鬼怪妖魔,说的都是人话,做的也都是人事。和珅则更不必说,向来是不理这些的。
  只看眼前路,哪管身后身。
  可他是真的要死了。后面呢?后面没有了。再也没有和珅了。
  纪晓岚自知无法护他周全,只想为他求个体面。他不肯求,他不能求,那我来求,我代他求,行不行呢。
  好不好呢。
  
  
  听,脚步轻快。
  纪晓岚闭上眼睛,轻轻搁笔。
  “老纪!老纪!老纪呀——”
  是他?
  “和胖子!”院子里的鸟脆生生叫了一声。
  这已经不是当年的那只鸟了,小月也许久不在了,好多年前就不在了。不知打什么时候起,凡纪府养的学舌的鸟儿都会说这么一句,可谁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就连和珅自己也觉得理所当然。
  真是他来了。
  纪晓岚难得没应他,甚至也没有睁眼。
  “纪晓岚——你在这儿呐!”和珅凑上来,把他面前的纸啊笔啊一股脑儿拨开,自己噌一下跳到桌上翘腿坐着,“想什么呢!”
  纪晓岚看到和珅正低头对着他笑,上下仔细打量了和珅,又扭过头不理他——没吃什么苦嘛。
  “是不是心里有点儿堵得慌?啊?”
  纪晓岚仍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和珅也不计较,咧开白牙笑着又说:“老纪,要不要我把那个那个……处刑的场面,给你学学!”
  “你这是干什么!”纪晓岚惊了一身冷汗,上手就捶他大腿。
  和珅“嘶”了一声,两手一合攥住他的手。手心滚热,热得出奇。
  他还在。纪晓岚紧紧盯着和珅的眼,努力按捺住要反握住那双手的心思。
  和珅这边却已经开始说道了。
  “听我跟你说呀,那可真是——”
  纪晓岚仰头听着。
  和珅一挤眼睛,仍笑着:“可怜我——孤身只影无亲眷!”
  他说着拍了拍纪晓岚被自己抓住的那只手,感觉到对方五根手指往手心里猛地一缩。
  纪晓岚使劲把手抽了出来,又连忙别过脸:“去去去去去去……”
  “哎!你听听!我给你学学!”和珅伸手往纪晓岚胸口拍,又让他一巴掌打了下去。
  “不听啊——真不听啊?”和珅的脸越凑越近。
  纪晓岚把椅子往后使劲推了推,接着就站起身来:“不听不听!”
  “那好,不听我走了啊!”和珅也从桌上跳下来,微微转了身要走。
  纪晓岚一把抓住他手臂。
  “走了!”和珅板起脸把他的手抚了下去,“真走了!”
  他说着要走,口里仍唱着:“如何了此生——”
  纪晓岚追着他走到屋外,从后头按了和珅肩膀用力把他扳回来。
  别走。
  “还是想听吧——”和珅又笑了,这回笑得更显出几分算计。
  “含一口白酒……”和珅说着鼓起嘴巴,“噗——”
  纪晓岚眼皮一跳。
  “往刀上一喷!手起刀落,那脑袋,咕噜噜就滚下来了!”和珅配合着摇晃自己的脑袋,又使劲瞪大眼睛,“眼睛还睁着呢!还能眨巴两下!你看……你看啊!”
  纪晓岚才不看他。
  “那血!在白幡上溅了那么高!”和珅伸长手臂往房檐上够了够。
  “多高?”纪晓岚抬头看了一眼。
  和珅的手往下放了放,又在自己头上比划了两下:“怎么也得有个一人多高……”
  “你吓唬我。”纪晓岚慢慢摇头,不至于是这般死法的。 
  和珅瘪了瘪嘴,追着纪晓岚又问:“你不信?”
  纪昀瞪了他:“什么话都往外说。”
  “那我给你说个别的?”和珅弯了弯眼睛,嘴上说得轻声,“三尺白绫往梁上一吊——”他说着往房梁上看了看:“没你这儿这么高,比这个要……要矮不老少呢。”
  纪晓岚背后冷汗一下就顺着脊梁骨爬上来了。
  “舌头!伸那么长!”和珅朝纪晓岚吐着舌头扒着眼睛做了个很滑稽的鬼脸。
  可惜纪晓岚没能笑出来。
  和珅似乎也觉得挺尴尬,小心往纪晓岚身边蹭了蹭。
  “反正这么说吧,今儿这日子,你不去,实在是不对呀。”
  纪晓岚愣了愣,垂下眼睛替自己解释:“不舒服,这身子,一时间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是不舒服啊,好好儿一个人,走了。”
  “你……可不好。”纪晓岚这会儿竟真觉得有些不舒服,像叫人半掐了喉咙,手上时松时紧的,一下还能吸气,一下又不能了。
  “我还不好?”
  和珅等了一会发现纪晓岚还没吱声,拿胳膊肘戳了戳他:“哎你说,往后我不在了,谁还往你这院儿来啊。谁还远远管你叫一声,老纪,纪晓岚,晓岚……”
  “行了啊!”
  “哎你说你要真跟……跟我在一起,啊,那会是什么日子啊。你是不是就辞官不做,跟着我大江南北的到处转悠?怎么说的来着,凤兮凤兮归故乡,游遨四海求其凰,这么的俩人就私奔了。”和珅越想越觉得好,越说越来兴致,“我好好教你骑马,到时候带你关外跑马去。要骑就骑快马!风在耳朵边上呜呜的响,人在马背上,呵,开始还觉得颠得慌,后来就直像飞起来一样,天升上去,地浮起来,那满地的草啊,从马蹄子下面一下子长到手边上……”
  “我要是那样啊——”
  和珅殷殷看他,漆黑的眼睛亮得惊人。
  纪晓岚勉强提了口气:“行了吧和大人,我还不知道你……坐上那位子还舍得挪窝儿?”
  “哎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啊,你这话伤人心呐,伤我的心!”和珅说着就好像要哭了,“这人死之前啊,是一步三回头啊,就这么看哪,找啊,寻摸呀。”
  “哎你说……他寻摸谁呢。”
  “寻摸谁呢?嗯?”
  和珅的声音越来越小,可一字不落直往纪晓岚耳朵眼里钻,搅得他心口一阵阵地发酸发疼。
  “行了行了行了行了和大人!别说了!”
  “不行,我还没说完呢!”
  “和珅!”
  和珅的话让他这一声噎了一下,只望着纪晓岚出神,一时竟真的没再往下说。
  “我受不了了!”纪晓岚两手捂住了眼睛,“我受不了……”
  他是真的受不了。
  他实在是做不到,想忘也总不能忘。
  和珅挑了挑眉毛没说话,直到纪晓岚把手放下来。见那双眼睛还是黑白分明的,一点红都不见,和珅叹了口气这才又说:“老纪,你不够意思,这么些日子你也不来找我。”
  “你不也没来找我吗。”
  这话没头没脑的,可和珅听了就笑。
  和珅知道。
  有些话他们两个谁也不敢说,说出来就变味儿了,怎么找补都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纪晓岚看和珅那么笑,想起他其实并没有多大。和珅的身体一向不错,按理说再活个几十年是不成问题的。往后所有人都会继续老去,但和珅不会变老了。因为他做了太多的错事,时光反而给了他格外的优待。
  反又是便宜你了。
  纪晓岚原来根本没想过真会有这么一天。
  该哭吗?他不知道。他到底也没有哭。
  纪晓岚很想要向和珅解释,这并不是他吝啬,是实在已经太过了。如果他流泪,别人只会以为他悲伤。
  至多是十分悲伤。说悲痛以极已算到顶了。
  其实不是这样的。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像一坛太过陈酿的酒,谁也说不清楚它是什么味道。酸甜苦辣,万种滋味,一齐咽下去怎知哪样多哪样少。
  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实非情薄!
  
  “如此——了余生?”和珅望着纪晓岚不舍得挪眼,嗓子一左难得唱走了调。
  纪晓岚这才笑了,朝他挥袖子:“你这……唱的什么,哪有人像你这么唱的。”
  “兴许一百年以后就有人这么唱,到时候还得借我的光。”
  “一百年以后谁还记得你啊。”
  “甭说一百年,二百年以后也有人记着我呢。”和珅说完看纪晓岚只顾自己笑着不搭他的话,使劲拉了拉他胳膊,“你记着我不就行了。”
  “我不想。”
  “怎么不想?”
  “哎,你站好了。”纪晓岚忽然站直身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和珅还等着他答自己的问,歪着脖子没动弹。
  纪晓岚往上轻轻抬了抬手:“站好了。”
  “干什么你……”和珅听他的话挺身站正,发现他正朝自己身上望,忍不住就开始整自己的衣裳。纪晓岚看着他从头到脚一样一样摸过,理顺,摆正,直到无一处不齐整,无一处不熨帖,这才又开了口:“走两步。”
  和珅抬脚正对着纪晓岚迈出一步。
  “对……”纪晓岚冲他招手,“走来我看……”
  和珅依着他的召唤继续往前走,他走一步,纪晓岚就退一步。
  “走,走,走……”
  一开始和珅还拘谨得很,到后来却似重新找到了他这一路失落的一切。他想起自己曾扛得起枪,提得起刀,他想起自己原骑得了快马,拉得了长弓,御驾前,征途上,木兰秋狝,中军旆斿。每走一步,无数的光彩都向他身上聚拢,无数次夸父追日,无数个飞蛾扑火,它们终于再一次找到了他。那些久违了的情怀志气,那些鲜活的源自青春的体力,那些豪迈浩荡的从无边大地上掀起的雄风,那些剽悍强壮的满洲男儿的气度,终于在他身上回荡,来往,一齐交响。
  他抬起头来,他大步地走,他兴致勃勃,他从容不迫。
  看啊!天地高阔!看啊!
  你看啊!纪晓岚你看啊!
  和珅急走几步伸出手去要拉他,纪晓岚越退越快,一边退一边笑着背过手去让他抓了个空。
  “和珅。”
  “哎。”
  纪晓岚听他应了自己一声,眼睛一弯几乎逼出眼泪来。
  “你转过身去。”
  和珅听他的话朝后慢慢转着,可一双手仍不肯放下。
  “转过身去。”纪晓岚说得很慢很慢。
  和珅彻底转了过去,忽然不想再朝后望。
  他放下双手,稳稳向前走去。
  纪晓岚在他后面笑,什么都不必再说。他知道和珅不会再回头了。
  你去吧!别再回头了!
  和珅发现自己和纪晓岚的话越来越多。
  他们两个吵着吵着竟然就不吵了,壶里的酒也越喝越满。
  他把收到的很多东西退了回去,觉得身上越来越轻,步子越来越快。
  他的官越做越小,心气儿却越来越高。
  “钮祜禄·和珅,见过纪大人。”和珅说完就直起了腰,揖起的手也放了下来。
  最后是纪晓岚抬眼朝他笑,看上去那么年轻。
  笑着笑着他就不笑了。
  和珅终于笑了起来,慢慢闭上眼睛——我都记着了。
  
  纪晓岚猛然睁开眼睛。
  烛火高烧。
  那盏灯已燃得久了,竟比刚点的时候还要亮上几分。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
  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易经》是不会错的。
  
  纪晓岚在面前平平整整的纸上抚了又抚,重新加水开始磨墨。
  最后,他要替和珅再向天地问一次祸福吉凶。

忧郁的不听投去羡慕的眼神

羡慕吃了金坷垃的皇纪。
和纪怎么这么凉啊。
已经凉到发车都没有人理的地步了。
(冲动发言)我还有一些皇纪车……(不,你没有)

【和纪和】玉不去身

【和纪和】玉不去身 by 不听不听

/*

  还是旧粮。

  送玉的梗来自阿风,这篇算是阿风《玉去其身》的堂弟。

  求婚警告。

  稀里糊涂突然落锤计。

*/

  和珅原以为自己再不会看到这件东西了。 

  “和大人,您请看,多好的玩意儿啊……哎您上眼。”

  不消他多说,和珅一双眼睛盯在上头就挪不开了。他下意识倾身去够,又把自己硬拽了回去,猛然收手在桌上重重一磕。

  像卸了牲口的磨盘自己倒转过来,又仿佛大道上正自狂奔的骏马猛失了前蹄。

  这东西从来也不是他的,今儿却要回到他手上了。

  “……大人?”

  “给我!”

  献宝那人见和珅脸色竟像是生气了,一时不敢妄动,停了半刻才颤颤伸出手要往出递。

  “我让你放这儿!”和珅对着桌面使劲地敲,连着人都要从座位上蹦起来,砰砰訇訇可把人又吓了一惊,怎么好端端送个礼你情我愿的事儿倒弄成这样了?他把东西小心往桌上放了,看和珅没动手拿,又伸手往桌里推了推,努力挤出谄笑。

  “和大人……”

  和珅似更不高兴,整张脸都冷下来。直等对方的手彻底收了下去,和珅才小心把东西拿起来托在手上。

  那是个青玉环系的坠子。

  “这……这东西到手就这样吗?”

  “啊?哦……原来不这样儿!本来啊是个挂件儿,穗子早旧了,做工又不精,一拿到手上我就给它铰喽。大人您瞧瞧,这链子是下官自己后添的,这用料都……”

  和珅猛然打断了他:“哪儿来的?”

  “这……当然花银子买来的啊!呦!大人您放心,绝对是正经来路……”

  “我问你,什么、地方、来的。”

  “哎哎!城南聚宝斋!掌柜的说收了几年了,一直也没人识货,正巧这就……”

  “行了!”和珅闭了闭眼,不知是不想看还是不想听。当然,如果真能闭上耳朵的话,他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眼看着和珅把玉环紧紧攥在了手里,那人心上暗暗一喜:“大人,那您这是……收下了?”

  “刘全儿!”

  “哎!老爷!”刘全打门外一路小跑着进来。

  “给李大人封五千两银子。”

  “啊?”刘全的下巴呱哒一下掉了下来,这怎么受贿……呸呸呸呸!受……收个礼还倒找人钱呢?咱们府上改开当铺了不成?

  未等刘全将他的疑问组织成语言,和珅的话催着就到了:“还不快去!”

  那小侍郎早吓去了半条命,往地上哧溜着跪了不敢吱声。和珅拍了拍他肩膀:“这坠子算我买了……嗨!别哭别哭……且放宽心,啊,事儿我还照办,啊,半点差不了你的。”

  见人眨巴着眼睛还不敢信,和珅拿过刘全封好的一沓银票就塞在了他手里:“拿着吧,啊。”

  和珅的钱这谁敢拿!那人立马推了出去,嘴里念叨着“不敢不敢”之类的话。

  “给我拿着!!!”

  刘全跟了和珅许多年,最知道他喜怒无常的性子,就是早有准备也被这声吓了一大跳。

  那人跪在地上僵着不敢动,和珅把银票插在他手里,起身拍了拍手:“刘全,送客。”

  不想拿你也得拿,我和珅要给的东西,还没人敢不接着。

  和珅把玉环送到鼻子底下使劲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怎么会什么味儿也没有呢?和珅愣愣想了半天才想到玉石光滑无孔,想必是什么也存不住的。凭它风过水过,等闲留不下任何痕迹。

  知道留不住,我知道……我早就知道啊。你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

  可是,可是啊,二十年都不行吗?

  二十年啊!就这么一点也留不得吗?

  

  那时候和珅还年轻,喜欢什么都藏不住。

  他看中一块玉,见它第一眼就想把它买下来。他心里认定那一定得是纪晓岚的,只有这样的君子才配得上这样的玉。

  正最暗之处才有最浓颜色,莽莽间有青绿逼人。

  恰春浓时,绿浓时,兴浓时,晓露浓时,花月浓时,得意浓时。

  和珅想着不会再有什么比这更合适了,得空就要跑去看看,生怕一不留神就让别人给买走了。因他这份喜欢当人面露了个底掉,再要削价已是不大可能了,更何况——他自己根本也舍不得去折它的价。它是真的值这么多钱,哪怕再多些,他但凡给得起……怎么也要买下它。

  可这价钱实在不是当时的小和大人能出得起的。就算和珅向来是会管钱会生钱的,供着一府的吃穿用度也只略有结余,额外要添这样大一笔开销着实是困难了些。

  和珅最后又看了一眼,还是小心放了回去。这要是我的……我要是能买下它,该有多好啊。

  

  “他看上什么了?”

  掌柜抬头一见来人就弓了弓腰,连忙把玉递上去:“是这块古玉。”

  “倒是会挑……你出的什么价儿?”

  “白银三千两,没要多也没要少。”

  “他这回要是听了我的,不光能买下这玩意儿……还大有的赚。”

  

  过几日和珅再来的时候,一跨进店门就发现柜里原来放玉的地方空了。这怎么回事儿!

  “掌柜的!掌柜!那块玉呢?啊?玉哪儿去了?”

  “呦,您说的什么玉啊?”

  “就……”和珅说到这儿舔了舔嘴唇,“那块……我常来看的那块儿。”

  “哦想起来了,那青玉啊!”

  “哎!劳您记着,就是那块青玉环!”和珅急得就差冲进柜里找去了。

  “嗨不是我说,您这总来看不假,可从来也没说要买。这不,有位主顾,爽快人儿,眼瞧着咱这东西好,说后儿就付银子拿货。”掌柜的拿着掸子仍忙着他的,“我这就给它收下头去了。”

  和珅一下就傻了。

  “怎么着,您还要看?”

  和珅连忙摆了摆手:“不必不必,我看看别的,看看别的……”

  哪儿还看得下去呢。和珅的眼睛在哪件东西上都停不住,一门心思就想着那件被人定去的玉环,没看两眼就借口有事跟掌柜的告了辞。

  和珅走出门去人就有点犯迷糊,摇摇倒倒的,让外边等着的刘全一把搀住。

  “爷!这怎么了这是?”

  “没事儿。”和珅推开刘全大步往前走去,看着甚至比来时还要精神,“今儿先不回府了,哎,你甭跟着我,家去吧。”

  

  “爷,您交代的我都照说了,您看还成吗。”

  “听见了,说得好。晚上这儿可晚点关门,看他急的那样儿,只怕等不到明天就得来了。”

  “哎,记下了。”

  “东西再拿给我看看。”

  “早备下了。”掌柜的弯腰把放着玉环的小盒子拿出来。

  “这人是聪明到极点了,泥鳅似的滑不溜手,难得他喜欢这小东西,不然爷我还不知该拿他怎么办呢。”他把那玉环搁手上掂了两下,又对光仔细看了看,“啧,好倒是好,可也不至于那么邪乎,他怎么就……这么喜欢呢。”

  

  日头已落了多时,店里才又来了人。

  掌柜的正盘账,听了声头也没抬:“铺子要关门了,您要看货明儿再来吧。”

  和珅近前几步,看见原本放玉的地方已经换了别的物什,从左手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就搁在台子上。

  “我不看货,我是来拿货的。”

  “呦!”掌柜的一见银票眼睛就亮了亮,“您是要……”

  “三千两,要那件青玉环。”

  “嗨,这东西我已经许了别人了,恐怕……”

  和珅看了他一眼,又把手上的白玉扳指摘下来放到银票上压着:“这下够了吗?”

  老板拿过银票仔细验了,又转着扳指对烛光瞧了一番,赶紧就点头回话:“够了够了……”

  “东西给我。”和珅右手四指在桌上已轮换着点了好一会儿,显是很着急。

  “得嘞,在这儿呢。”他从柜下把一个小木盒拿了出来,摆在了桌面上。

  和珅小心转开开关,掀开盖子一看就松了口气。

  它还在,还在,它总算是归我了。

  和珅一点点合上盖子,谢过老板就带着玉出了门。

  回府这一路他都忍不住地要笑,他盘算着要在什么时候把它送给纪晓岚,把到时候要说的话一句一句都在心里打好了草稿。

  那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一定会喜欢的,和珅想。

  

  第二天和大人一下朝就凑过去直冲纪晓岚笑,把人给笑了个莫名其妙。

  “什么好事儿啊?路上捡钱了?皇上又赏你了?”纪晓岚拿胳膊肘捅了捅他也笑得开心,“哦,又有小姑娘看上你了?”

  “不是!”和珅立刻反驳道。

  “到底怎么的!”纪晓岚伸脸使劲瞅了瞅和珅,没瞧出什么名堂来,“说不说,不说我可走了啊。”

  和珅一把扯住他,盯着他好像有千言万语要一气儿都说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相对呆了很久。

  “纪晓岚?”

  “咳……哎。”

  “你喜欢什么颜色?”

  “……”

  

  同纪晓岚分手以后,和珅一个人在街上找了许久,才在一个年轻女人的针线摊子上买到了合适的锦线。那女人见来了生意高兴得很,又是个自来熟的性子,直缠着他问是不是给自家夫人买的。

  和珅想了很久,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才开始笑。谁家里要是能放一个纪晓岚这样的,每天的日子该有多有趣多快活啊!嗨,要不怎么说他有意思呢,一个人过着他也活得那么高兴。

  和珅料想自己铁定得编坏不少,买了一大把线没事儿就编着玩,过一两天自觉手艺总算像点儿话了,才开始穿着玉环编。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他把青蓝黛绿的两股线一点一点编在了一起,这儿是你压着我了,等下一个结又是我压着你,丝丝缕缕纠缠不休,只要他系紧了打死了,就永永远远不会分开。

  我把着关呢,你跑不了的。你要真敢下剪子剪,也没法单把你自个儿剪开,总得剪着我的——你能舍得吗?我就不信。

  你这样的人,下不去手的。

  刘全被自家老爷急急忙忙招呼着来拉线头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这老爷脑子八成是出了毛病。毕竟那时候和珅大部分时间看上去还是颇正常的,行有矩坐有姿,刘全身为管事儿的头号奴才看着总是十分骄傲,这样靠谱又体面的老爷就是在北京城里也不好找呐。但是现在——他一个人坐那儿一边编串串儿一边笑算怎么回事儿?

  和珅没注意刘全不停变化着的表情,认真把垂下来的穗子用力捋得直直的,拿起剪刀比了比就果断咔嚓那么一剪,看着齐整整的截面高兴得几乎飞起来。

  这下成啦!

  “好看吗?”

  没等刘全开口和珅就起身跑了出去。

  不用别人答,一会儿他还要再问一遍的。

  他只想听那一个人答他。

  

  “纪晓岚!!!”和珅忍了一路,进了屋门看见纪晓岚人才叫出声来。

  “嗬这一头汗。”纪晓岚放下手里的笔几步走过去,伸袖子在他脑门上按了按,“什么事儿这么急啊你。”

  和珅已经开始笑了。

  “来问我喜欢什么颜色?”纪晓岚恍惚觉得和珅这笑很熟悉,想着就揶揄了一句。

  “啊这个上回不是问过了吗……”看纪晓岚似乎不打算再擦了,和珅才舍得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回神才觉出不对来,“嗨谁来问这个了!”

  纪晓岚哈哈大笑,转身想着要去给和珅倒杯茶,手碰了碰壶又觉得有些凉了。

  “我去给你添点儿水。”

  “不急。”和珅一把把他按住,“我先给你看样东西。”

  和珅说罢把手心里攥着的小帕子一点一点打开,纪晓岚正歪头等着瞧,他却突然背了手。

  “这东西是我给你的,给你你就得收着。”

  纪晓岚听他这话愣了一下,接着就笑:“和大人好霸道。”

  和珅大眼睛盯着他:“你不要我就不给你看了。”

  “呦脾气还不小,我就是不看了又能怎么样。”纪晓岚说着就假装扭头,一脸不看不看的样子。

  和珅立马就急了:“不行!”

  纪晓岚正在这时转回头来:“和大人,你就行行好让我看一眼吧,我特别想看。”

  和珅有点懵了,他的手先于头脑做出了判断,把手上的青玉环一下吊在纪晓岚眼前。

  纪晓岚看着就愣了,目光稍微往后躲了,显出难得一见的不好意思来,很快又紧紧追上去。

  和珅见他伸手要拿下来,往后轻轻一让叫他抓了个空,纪晓岚立马放下了手。

  “要吗?”和珅看着他问。

  纪晓岚盯了他一眼,终于还是伸了手。

  “当然要。”

  和珅大喜过望,拉过纪晓岚的手把绳结从自己手上褪下来套在纪晓岚手指上,又狠狠绕了两圈栓牢。这回看你还往哪儿跑。

  纪晓岚的确是喜欢,见这东西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喜欢。那玉被和珅一路握着,在手心里发散出暖暖的温度,尤其通体颜色在他看来那是真正漂亮,形制也好,圆圆润润的那么一圈,怎么看都是好看的。

  他实在太喜欢了。

  和珅看着纪晓岚和纪晓岚的那块玉,越看越觉得满意。

  正逢天下无风尘,幸得周防君子身。

  “你喜欢……”和珅出口却突然转了话头,“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纪晓岚早算准他忍不住要问了,可应完这一声才发现和珅问的根本不是这份礼,怔在那里不知该如何解释,手里捏着的玉环顿时也变得烫手。他只好想着和珅应该是不会注意的,这样的事……到底太不合情理。

  和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问,可他先听自己问,又明白听到纪晓岚极爽快地答了。

  这一下全乱了套。

  和珅彻底把自己想好的种种说辞抛到脑后。现在他有更重要的话要说了。

  “你喜欢我!”和珅前所未有地觉得忘乎所以,他一下握住了纪晓岚的手,对方轻轻往外试着抽了抽,他在滚烫的足以烧掉理智的激动中却没有留心。

  “你也喜欢我!”

  “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实在太久了!”

  和珅好像要把这一辈子里所有的热情都在这一天里花完。他把之前那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一切的光和热全部挥霍尽了却还嫌不够,又向往后无数的时光去借,他先借来了明天借来了后天,又十年二十年的那么去借。

  他有无比充足的底气,他确信自己一定还得上。

  他甚至还觉得不够。这太少太少了!这么一点怎么能够呢!一定要让他彻彻底底地知道我明白我才行。

  这是我的机会!

  纪晓岚说了他喜欢!

  他竟然也是喜欢我的!

  和珅觉得他可以说了,他生按下来的那么多话全都可以说了。

  “纪昀。”

  纪晓岚只好看着他。

  “你有很多朋友,你跟他们每一个都很好,可是我不一样,我是喜欢你的。”

  “我在你这儿有时候会待上很晚,不是我忘了时辰,是我根本……根本就不想走。”

  “我总是愿意和你在一起的,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一会儿也好。”

  和珅有太多的话要说,可此刻看着纪晓岚却觉得难以用语言来表达。这是他没有练习过的,他对自己,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都没有丝毫准备。他说得分明战战兢兢,听上去却显得随心所欲,下句不搭上句,一句不是一句。

  “你知道我喜欢你的画你的诗……你一直知道,那是我实在喜欢你!”和珅看纪晓岚神色动了动,连忙补充道,“不是……如果我不喜欢你,也还是会喜欢你写的那些……”

  “我知道你的意思。”纪晓岚轻轻反握了他有些发抖的手,又很快松开,“你可以不用……”他说到这里才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上来。他不该是这样的,只要他想,他一向能把话说得很好。纪晓岚狠狠皱起了眉:“我们可以……”

  和珅忽然松开了纪晓岚的手。

  “我不想和你做什么知己朋友!”那样实在太无趣了,配不起你,也配不起我,你和我本该值得更多!再找不到你这样的你我这样的我!

  和珅逼近了一步,他有话要问,必须再一次问清。

  “你喜欢我吗?”

  纪晓岚无言以对。

  本来纪晓岚或许还勉强能应他,可和珅一直这么说下去,他就开不了口了。和珅说得越多,纪晓岚越开不了口。这是两个人之前从没有想到的。

  这样不可能的事,就这样实实在在发生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纪晓岚想不通,和珅当然更想不通。

  和珅在这时突然发现,他已经透支了自己,剩下的日子他必须不停地偿还欠账。

  他失去力气了。他再提不起气力去对纪晓岚说上一句喜欢。

  和珅等了很久才听见纪晓岚的声音。

  “我还是……还给你吧。”纪晓岚用拿玉的手轻轻碰了碰和珅的手背。

  和珅立时退了一步,把手远远背在身后。

  “和珅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一点儿也不霸道,整个人显得那么小心,好像生怕纪晓岚一翻脸就把送出去的礼砸回到自己脸上。

  和珅自然是多虑了,纪晓岚当然不会这样做,他拿着玉的手顿在半空,望着和珅不知怎么是好。他的目光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似乎想让对方给自己提供一个可行的办法,殊不知和珅这边才是实打实的自身难保。

  最后和珅还是没等到在草堂喝上一口热茶,只硬留下了纪晓岚的玉。

  那是你的,本就该是你的,你再给我那像什么话。

  

  和珅给的这块玉纪晓岚从未在身上佩过。

  若以草堂为算,它只出过一次门。

  

  “小月啊!给我拿身衣裳!我要出去一趟!”纪晓岚下了朝进门就招呼杜小月给自己找身便服换上。

  “好嘞!先生!”杜小月抱了衣裳过去,纪晓岚脱了朝服紧跟着就换了一身。他低头正系扣子,杜小月一下拍开了他的手:“哎呀我来!”

  “你来你来……”纪晓岚不知想什么事儿呢,心思根本不在穿衣服上头,半闭着眼睛任她摆弄。

  “好啦!”杜小月拍拍手打量了纪晓岚,叉着腰像是颇为满意,“先生,这扣子可是我新盘的!”

  纪晓岚连连点头以示非常赞赏,拿上烟杆就出了门。

  这一回出去可算遇着新鲜事儿了。

  纪晓岚大街上正走着,平白捡了个叫他大哥的柱子兄弟非得拉着他串个亲戚,好嘛让人塞马车里颠了一路才算到了地儿。说能替做官的平事儿,这样的好地方我怎么能不来看看。看着看着就看出不对了,这小院子藏着大乾坤呢。

  “敢赦帝臣”四个大字悬在中堂,纪晓岚看着心里就是一惊。

  “柱子啊,这你们是哪儿得来的?”纪晓岚见没人答应,从垫脚的板凳上下来回身望了望,刚刚见过的管事又从边上转了出来。

  “呦,怎么是你啊。”纪晓岚笑了笑,从桌子上拿起自己的烟杆握在手里。

  管事的看纪晓岚仍镇定得很,似半点不怵,心说的确是大官,见了这个都不知道怕。没吓住啊这是。

  “听柱子说,纪大人在外间怕见人?”

  “我怕什么。”纪晓岚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桌上热茶喝了一口定了定神,“我巴不得他们都把我认出来,也算他乡遇故知不是。”

  “真不怕?”那人也在桌边挨着纪晓岚坐下,“纪大人刚可说了做官为名啊。”

  纪晓岚又笑,伸手往对方身上点了点:“怕!您算说着了!怕极了!” 

  那管事的听他说怕,顿时也笑起来:“您别怕,喝茶,喝茶。”

  “尤其这四个字下边,就是不怕那也得怕了不是?”纪晓岚知道他引着自己,有意顺着他往下说。

  “啧,有个事儿我得跟您交代。您进来容易,可这听了看了再要走——”

  “怎么,还硬留我不成。”纪晓岚别了脸去,很快又缓和了容色,“留我在这儿不是见得更多嘛,不如趁我还什么都不知道,赶紧把我给遣出去,大家相安。”

  “送您出去也行。”

  “那好啊,咱们现在就走?”

  “我也想送您走,可是咱们知道您的名声,怕您这出去了,再说出点什么,这保不齐啊……就不能相安了。”

  纪晓岚听出点不对来了,这是要留人啊。

  “那你想怎么着?”

  “您别介意,这保险起见,您得留点儿什么下来。”

  “你们想让我留什么?我这身上可什么也没有。”纪晓岚两手一摊。

  “要么我们要您一件东西,要么您照这个原模原样写一份再签上名字。我们才好送您走啊。”管事的从袖口摸出一张纸来放到纪晓岚跟前。

  纪晓岚拿过来一看就变了脸色:“这我怎么能写!”

  那人立马把纸又收了回去。

  “为难了点儿吧,要我说还是拿东西方便。”

  “要东西干什么?”纪晓岚大为不解。

  “您不懂?这里头事儿大了,我倒想跟您说,可要说了,您不更走不了了。”

  “你好大的口气。”纪晓岚笑了一声, “我身上可什么值钱的都没有。你是想拿几两散碎银子还是要拿我这烟袋杆?你要是非得抢劫,钱我可以给你,嘿你这什么表情,还不稀罕是吧……烟杆你可不能拿走。”

  “您放心,这烟杆您还留着抽。我啊——要别的。”那人伸手往纪晓岚腰间就摸,纪晓岚低头一看,心里猛一咯噔。

  “这您还说没有?”

  “这……你可别乱来!”纪晓岚掰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手里紧紧捏着腰间的玉环。坏了坏了,肯定是小月这丫头闲着没事儿翻箱倒柜的把它给找出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佩在他身上了。

  这块玉是和珅给他的,现在让他拿出来给别人,那是万万不能。

  换了别的东西,纪晓岚要真想留下那是有数不完的计策可用,可眼下他是半分险也不敢冒。这玉到了他们手上,那还回得来吗!

  怎么就这么巧赶上带了它出来呢!

  “非得要拿,我我……我那烟杆给你了,见了它跟见了我是一样的,但凡知道我纪晓岚就没有不认识这烟杆的。”纪晓岚说着往后又退了两步,“你拿这玉没用,我平常也不带它出去,没几个人能认识。”

  “认识有认识的用处,不认识有不认识的用法儿,这不劳您费心。”管事的朝后一招手,“柱子啊!还不来帮帮你大哥?”

  “你这不是强抢吗这不是!”纪晓岚见人过来绕柱就躲,刚跑了两步就直发晕,看什么都重影,倚着梁柱还往下倒。

  “呦,药劲儿上来了这是。”

  纪晓岚迷迷糊糊觉得有人解自己的玉佩,努力伸手去拦。

  “别……我的玉……”

  那是和珅给我的,我跟他就这么一件东西,别拿走行不行。

  当年和珅对我说的那么多傻话,只有这块玉听过了。

  和珅曾经是问过他一个问题的,准确地说问过两次。

  也只有这块玉,听过他的第一次回答和这二十年里的无数次回答。

  这里有无数个纪晓岚,年轻的或不年轻的,一日日一夜夜,他们异口同声说着一样的话。

  也是傻话,无尽无穷的傻话,都在背离情理所能去到的无穷远处。

  和珅,你听一听啊……

  “晕了这是。”柱子终于解下纪晓岚身上的玉佩,“咱们拿这个能行吗?”

  “瞧着吧,不说别的,一时半会儿的他记挂着东西不好声张,且得找咱呢,等他反应过来咱们早挪地方了,还怕他纪晓岚不成。”

  

  那是纪晓岚最后一次见到和珅给他的这块玉。

  纪晓岚想了很多办法,可直到案子破了清账抄家的时候,他也没找着自己的青玉环。

  它从世界上消失了。

  这样的结果是他早就料到了的,可真等彻底失望的时候,说不难过那是假的。

  他太难过了。

  真难过到极点的时候,看上去和平时其实也没多大区别,该干什么那还是干什么,若说有什么特别,具体到纪晓岚身上就是他连着好些日子都躲和珅躲得远远儿的。一见这人他就不停地想,想自己丢的那块玉,想和珅说过的话,想自己说过的话,忘不了是真的忘不了。

  他没想到和珅会主动为这事来找他。

  那本来是很平常的一天,他照例到和珅那儿耍了一番光棍,和珅的茶碗差不多被他喝空的时候,该谈的事儿也谈了个七七八八,纪晓岚正打算告辞,和珅就拦住了他。

  纪晓岚冲他笑:“怎么,和大人还想给我添茶?”

  和珅也冲他笑:“不急,我先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纪晓岚见和珅往袖子里摸,盖上茶盏抿了抿嘴巴等着。

  “没什么,一块玉。”和珅掌心握着玉环,手心朝上把手放在了桌上。

  纪晓岚听见和珅说玉立时一个激灵,看和珅握的像个吊坠才勉强平静下来。

  他的反应和珅一点不落全都看在眼里,他忽然犹豫是该摊开手让他看,还是索性就让这事儿过了。和珅有一种预感,接下来的事情会再一次脱离他的掌控,无论是他自己还是纪晓岚,都不能回到现在了。

  纪晓岚的手按在了膝盖上,和珅立时以为他要走。

  “纪晓岚!”他喊了一声,在纪晓岚眼光落在自己手上的瞬间打开五指。

  纪晓岚原以为自己再不会看到这块玉了。

  他本来应该伸手去够的,可是他的膝盖骨及时留住了自己的手,不光如此,他甚至主动往后让了让,好让自己离和珅再远一些,他怕和珅再跟自己说上什么傻话,他怕和珅发现自己在等自己想听。

  他等了那么那么久,他是那么那么想听,可他已经不敢再去要。

  “喜欢吗。”

  纪晓岚梗着脖子不吭声。

  和珅在等纪晓岚回答他,可纪晓岚甚至没有再看他,扭着头什么也不肯说。和珅望着他轻轻吸了口凉气,你当然喜欢它,可是你不喜欢我。因为是我给你的,你就把它丢了把它卖了把它送人了……不管是什么!你不想要它。从我对你说那么多喜欢开始,你就不想要它。你不是不想要这块玉,你是根本不稀罕我的喜欢。

  多少年风雨,半点情面你也不肯留。

  要不怎么说君子如玉,总算是见识了。

  “纪晓岚。”

  和珅的语气听着实在叫人难受,纪晓岚只好转头看他。

  “我的玉呢?”

  和珅又在问他。

  纪晓岚看着和珅手上的玉环,要不是它此刻正放在和珅手上,他就是拼了命也要把它抢回来。就是这玉在和珅手心里,才让纪晓岚连手都抬不起来。

  可他现在已经无法再用当年那种带着玩笑的求恳语气对和珅说话了。

  还给我吧,纪晓岚对着青玉上的暗纹悄悄地说。

  和珅当然是听不见的。

  就像他再也听不见和珅亲口对他说喜欢。

  “是块好玉,却不知是哪儿来的。”纪晓岚深深呼吸着慢慢开口,“您要是愿意……跟我说说,下次我也去瞧瞧,好长长见识。”

  “五千两银子……城南买的。”和珅说着就有点喘,借不上力似的抓紧了手里的玉环,“你当然买不起……跟你说了也没用。”

  纪晓岚使劲点了点头,耳边听和珅又问:“好看吗。”

  “好看,真好看。”


【和纪】琉璃车

【和纪】琉璃车 by 不听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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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为《琉璃碎》之平行世界车。

  和纪(真香)警告。

  人一旦不要脸,做什么事都会很容易。此条对不听也很适用的。

  旧粮首发,祝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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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珅没有想到自己并不需要真等上那么久。

  洪仁从一个好好的大夫变成绣花儿唱歌的洪二妞只花了两天半。

  “好一朵茉莉花儿,茉莉茉莉茉莉花儿——”

    和珅远远看了一会,转头问刘全:“突然就这样了?”

    “可不是嘛,说疯就疯了。”刘全嘻嘻笑着,“这药还真灵!”

  和珅却没笑,皱眉又看了一时抬腿要往门里进。

  “哎老爷您这是……他见了人疯得更厉害,别再伤着您!”刘全跟前跟后拦了两下,看和珅脸色不好就识趣儿不再阻止,扭头招呼了两个人跟着进来。

  洪仁一见来人,立马就往和珅身上扑。和珅连退了好几步将将躲开他,看这疯子被身边冲上来的人制住,摔在地上,又让人手按脚踩。

   这个人疯了,不知道脏,也不知道疼。

  他不能动还不算完,嘴里继续嚷嚷着胡话:“茉莉花儿!”

  “茉莉花……”和珅蹲下来,看着他发直发傻的眼睛。

   “茉莉花儿茉莉花儿!”洪仁不停扭动手脚,又冲和珅嬉笑着大喊。

  这个人疯了,他没有理智,也没有尊严。

  “叮当叮当,海螺烧香……”

  和珅念得很认真,已经彻底疯了的洪大夫好像找到了知己,竟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样的安静十分异常,众人被吵吵惯了的耳朵都觉得空落落的。

   和珅咽了口唾沫,低下头去看着他。

  “茉莉花!!!”

   洪仁张嘴大叫了一声,差点没咬了和珅的鼻子,刘全忙扑过去掐住他的脖子,“老爷您离他远点儿!人疯了就是不能搭理,越理越来劲儿!”

  这个人疯了!他和这世界上的其他人,都不在一处了。

  刘全指挥这几个人把他绑了放在一边安置好,爬起来却看见和珅眼睛直愣愣的,试探着叫了一声:“老爷?”

  和珅一时竟没有反应。

   刘全又小心递了话:“老爷……这人,怎么办啊……”

  “杀!”

   和珅咬住牙。

  “全都杀了!”

  “老爷,还谁啊……”刘全回头看了看被绑在椅子上疯疯癫癫的洪仁,这也就一个啊,都要杀谁啊这是。

  和珅没应声,望着刘全眨了眨眼睛像在回忆什么,刘全只好僵硬着一动不动任他看。虽不定看明白了,却很快就看够了,和珅转身就朝门外头走。

  “老爷您上哪儿啊!”

  “阅微草堂!”

    

  和珅一个人在路上走着。

  这条路说来其实挺长的,但他走过很多次,从很年轻的时候一直走到现在。

  他喜欢一个人走这条路。

   正是将晚未晚的时候,街上人还多着呢,因为比同路的人走得都要快,他看起来和所有人逆向。

  没有一个人跟他同路。

  他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远远又望着草堂的门了,和珅调整呼吸歇了一会,慢慢走了过去。

  和珅推了推门,却发现门从里边锁上了,没推开。于是他拍了拍门:“老纪——纪晓岚——”

  门开了,是杜小月。

  “和大人!是您啊!”

  “哎哎哎是我是我,小月姑娘,你家,纪先生,嗯?在吗?”和珅一边说一边伸头往里头望,太阳真要落了,屋里都点了灯。

  “先生在呢呀。”

  “快快快快带我瞧瞧去。哎对了,来小月姑娘我告诉你……”

    

  人疯了之后可能都是这么闲不住。

  要么是嘴上闲不住,要么是手上闲不住,反正总要找个法子发泄那使不完的疯劲儿。

  和珅见到纪晓岚的时候,他正坐在屋里看书。

  准确地说,是撕书。

  看一句撕一句,看一页撕一页。

  还能看书,看来疯得不厉害嘛!和珅松了口气,凑上去瞧了一眼心里一下又凉了半截儿——人是倒着看的!这还看个哪门子书。

  不过这纪晓岚就算疯了也和一般人不一样,看着是神经,可也不总瞎嚷嚷。

  “行!小月姑娘!和某看着他,你去忙你的去吧!啊!”

  “那你可不许欺负我们家先生!”

  “知道知道,哪儿能呢!”

  小月很快出去了,和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过去把门给关上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性本善!”

  纪晓岚的声音从身后跳进耳朵里,和珅狠狠闭了闭眼睛,还真不能想,怕什么来什么!

  和珅慢慢走近他,纪晓岚靠在椅子上对着手里的书看得认真,撕得也起劲,好像根本没注意有人过来。

  “纪晓岚。”

  刺啦——

  纪晓岚手上一动,又撕下一页来。

  和珅走到他跟前儿,看着他的眼睛,这个问题很重要,他好好地问,认认真真地问。

  “纪晓岚,你真的疯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性本善……”

  和珅深吸一口气,又问了一遍:“真的疯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性本善!”

  疯了,疯了好。

  疯了好啊!

  和珅俯下身子,凑到他眼前,盯着他垂着的眼睫看。

  “人之初,性本善!”

  “那我可亲你了。”

  “性相近,习……”

  “嗯?”

  纪晓岚像是没听懂,睁大眼睛望着他顿在那里,和珅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抿了唇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你要是没疯……

  和珅直直看着纪晓岚,另一手伸过去按下了纪晓岚手上的书。

  纪晓岚极懵懂地眨巴了眼睛,撇了撇嘴重新把目光移到自己拿倒了的书上,动手用力抽了抽,却没拽动。

  嘶——这和珅,胡说八道……搞什么鬼名堂。纪大学士只当自己听差了,决定继续把这疯好好装下去。

  我疯了,没听见,就是听见了也听不懂。

  “平日里也得不着,这不巧了,你疯了嘛。”和珅扯了扯嘴角,看着纪晓岚痴痴傻傻的样儿,却没笑出来。

  纪晓岚虽没正眼对着和珅,却仍然能感受到他审视的目光,和珅咬住自己,像暗地里蛰伏已久锁定了猎物的青蛇。

  他再熟悉和珅不过,知道这人是认真了。

  这下要坏。

  和珅趴了下来,纪晓岚立时连脖子带被他环着的上半身都梗住了。按理他应该继续大喊装疯的,可又担心小月听到推门进来,他俩这样要是让人看见,那还得了!

  “人之初性本善!”纪晓岚闭着眼睛极快地嚷嚷了一句,随后就开始扑腾,整个人又疯了起来,一边转着圈儿背三字经一边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和珅把膝盖横磕在他大腿上,又动手别住了他胳膊,看他动弹不得心里一下就有了数。他府上疯的那个,身子骨还不如纪晓岚呢,疯起来可得好几个壮汉拽胳膊按腿才制得住。

  “你就是疯了,也没什么劲儿嘛。”和珅笑着凑到他耳边,“这会子你可没前两天疯得好。”

  纪晓岚嘴里的三字经越念越乱,往一边使劲扭了脖子,也不知是躲和珅的话还是躲他说话时嘴里吐出来的热气儿。

  和珅在他耳边笑得更开心,转了眼睛有意往他耳朵眼里呵了口气,眼看着纪晓岚整个人都一激灵,耳朵腾就红了。

  和珅嗤一声笑出了声。

  让你装。

  “我喜欢你——我早就说过了,但你这会不是不记得了嘛,再说一遍也不要紧。”和珅凑得更近,说话间嘴巴几乎碰在纪晓岚脸上,“人一疯了啊,那就什么也不知道,呐,多好的机会。”

  纪晓岚扭了胳膊要掀他下去,和珅反手就给他牢牢按在椅子上,动作间俩人的鼻子就对在了一起。

  纪晓岚一下就不敢动了。

  和珅低头凑上去。

  再装。

  “呸呸呸呸呸呸呸!!!”纪晓岚猛啐了和珅一脸。

  也实在是让他逼得没法子了。

  和珅仍然没松手,把脑袋埋在纪晓岚肩膀上蹭了蹭,仔细抹干净脸。

  “老鸡骂小鸡!你是个笨东西!”纪晓岚终于喘了口气,又认真疯了起来,“教你咯咯咯,你偏叽……”

  和珅眼神暗了暗,急急吸了口气抬头就吻了上去。

  那不光是一个吻,实在很用了几分力气,不管不顾地叼住那两片薄唇啃着咬着。纪晓岚没想到他还真能这么不要脸,当时就懵了一懵,等反应过来却又挣扎不过,嘴唇让他的牙齿磕得生疼,忍不住嗓子里呜呜叫了几声。

  和珅半晌才离开了他,龇牙就冲他笑。

  “你就是疯了,我也不嫌弃你。”

  接着装。

  纪晓岚的唇色原本很淡,现在让人咬的倒泛出艳红来。

  还透着些水色。

  和珅的眼光一点儿没躲,他大大方方地看,看着看着还啧了一声,好看。

  纪晓岚一直知道和珅不要脸,但万万没想到他能这么不要脸。

  就是没疯也要让你逼疯了!

  “真疯了?想好了?”和珅看纪晓岚闭着眼睛咬牙不吭声,腾出手拍了拍他的脸,“就是疯了我也喜欢。”他说着就伸手去托纪晓岚肩膀,另一手穿到他膝弯下,直接把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纪晓岚一下睁开了眼睛,动来动去一刻也不消停。

  “教你咯咯咯……你偏叽叽叽!”

  和珅抬腿就往床边走,看他动得厉害有意作势松了松手,纪晓岚整个人往下一坠下意识就伸手搂住和珅脖颈,和大人手臂颠了两下把他紧紧抱好,脸上的笑掩不住。

  还装。

  纪晓岚忙撒开手,恨不得把自己手给砍了,摔了就摔了,我抱他干什么玩意,这不是赶着给自己找难看吗!

  和珅把纪晓岚轻轻搁在床上,下一刻人就压上去,也不跟他多废话,直接就摸上他领口:“真疯啦,那我可脱你衣裳了。”

  纪晓岚一下毛了:“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

  和珅已经扯开他的褂子。

  有本事你就装。

  和珅可没锁门,纪晓岚喉结颤了颤,越疯越小声,最后索性就可着“人之初性本善”在和珅耳边念叨。

  “哦,你怎么不喊啦!”

  和珅看见这人眼睫忽闪忽闪的躲着他,一下就明白了。

  “嗤,怕人听见啊!”和珅掀开他衣裳下摆,“我看你之前喊得挺大声儿啊。”

  和珅直接伸手进去摸上他裤腰。

  “怎么喊的来着,我给你提个醒儿啊,叮当叮当?海螺烧香?”

  纪晓岚还没及反应,就被和珅扒了裤子。和珅见了那白腿一刻不停顺着他两条腿连袜子带鞋都给人撸了下来。

  “和珅!你混蛋!!!”

  终于是装不下去了。

  和珅抵住纪晓岚的腿把他制住,头搁在他肩窝里,两只手臂环了他肩背紧紧抱着他。

  他深深呼吸着,贪婪又眷恋。

  和珅抱得很紧,纪晓岚觉得让他勒得有些发痛,使劲扭了扭胳膊:“憋死我啊你要!撒开。”

  和珅不为所动。

  纪晓岚只好拿膝盖顶他,身上人伏得太低,他却也顶不着。和珅趴在他身上不动,任凭这人拿光腿蹭着自己,半晌才开了口。

  “别急啊,急什么——”

  纪晓岚脸上一下烧起来,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和珅一只手摸下去,在那光滑的大腿上仔仔细细捏了一把。

  纪晓岚这下受不了了:“和珅!你怎么还这样……”

  “你不是疯了嘛,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记不得,我正好想做什么做什么。”

  “和珅!”纪晓岚睁大眼睛切齿喝道:“你好好看看!我没疯!”

  “啧,你疯了。”和珅认真诊断着,“一般啊就是疯了才说自己没疯呢,正常人谁这么说话,来!乖!”

  和珅清了清嗓子,笑的十分得体:“你看我,像你这么大呼小叫吗?像你这么咬牙切齿吗?”

  让你装。

  纪晓岚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和珅的手越摸越没个谱,纪晓岚猛缩了腿:“你你……你别胡来!”

  “我听说人疯了之后啊,不知道疼的,这样正好儿不用费事儿了。”

  和珅虎着脸对准地方把一根手指生捅了进去。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纪晓岚不知道是气的羞的还是疼的,躺在床上整个身子直哆嗦。

  “我没疯!和珅!停下!”

  “你现在说你没疯啊,我可不信。”和珅说着转了手指,眼看着纪晓岚一仰脖子似叫未叫那么张了张嘴却硬忍着没出声。

  和珅撇了撇嘴,又伸进一根手指。

  “我得试试。”

  “嘶……和珅!手拿出去!你这人怎么……怎么这样儿啊!”

  和珅听了这话,反而更用力往深处钻了钻手指。

  “你……”纪晓岚让他作弄得不行,“你再这样我跟你急啊!”

  和珅又在他体内使劲勾了勾,纪晓岚身子又是一颤。

  “怎么,你还想到皇上那儿告我啊。”

  “你!”

  “我?”和珅一把按住他扭动着躲避自己手指力度的腰胯,两指继续动作起来,“你去告啊。”

  “和珅!你趁人之危!你小人!禽兽不如你!”

  我都说我不疯了!你还这样!

  要是真疯了你还不定怎么欺负我呢。

  丧心病狂!

  “你要不疯我还不好下口呢。”纪晓岚挣得太厉害和珅有点按不住,索性把手指退了出来,抓着纪晓岚的手就往他臀下放。

  “你干什么你!”纪晓岚立马甩开他的手。

  “我看你闲劲儿不小,这不想着让你自己来嘛。”

  纪晓岚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和珅伸手推了推他腿根,抱了他的腰又趴到他身上。

  身下抵了样东西,纪晓岚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

  “和珅!和珅和珅和珅……”

  和珅勉强停了下来,低头看着他——怎么着?

  “不行,真不行……”

  又是废话,和珅不准备再往下听,最后用大指探了探地方,接着就动了真格。

  “和珅!你王八蛋!”

  “呦真疯得不轻,爷给你治治。”和珅扶了自己下身进去一点就放了手,搂住纪晓岚的身子,沉腰就往里进。

  他看着纪晓岚,纪晓岚却不敢看他,扭头躲着他的眼睛。

  “你这是……怎么回事儿啊这是……”这不是欺负人嘛!

  “又忘了,还是疯。”

  “什……”

  “我喜欢你。”和珅停了下来。

  纪晓岚号称天下第一的脑子也没了主意,腿让他压着有些难受,于是他轻轻动了动。

  “还听不够?”和珅在他腿上摸了一把。

  “你胡说八道什么……”

  “喜欢你,和珅喜欢你。”

  纪晓岚平时也是以脸皮厚的特长出去混世的,皇上面前百官面前,但凡是要点脸就铁定有数不清的亏要吃,这么多年他都混得如鱼得水,眼下却让和珅这简简单单一句话臊得不知道怎么是好了。

  “喜欢你。”

  “喜欢你。”

  ……

  “喜欢你。”

  和珅一遍一遍说着。

  这是情人的话。和珅原本以为自己没有机会再说了,现在却想一股脑儿全倒进他耳朵里。

  你就是不喜欢我,也不防着我喜欢你。

  “纪晓岚,你就是真疯了,我也喜欢你。”

  纪晓岚看着他僵住了。

  和珅心里暗笑,趁机彻底进入了他。

  “哎哎哎……这不行!”纪晓岚忍不住叫出了声,伸手猛推和珅肩膀,疼死了!你给我起开!

  “呦呦呦疼啊,不是疯了嘛!”

  “我没疯!”

  “疯了。”

  “你才疯了!”

  和珅听了这话顿了顿,很快眯起了眼睛,接着就加快了动作,纪晓岚再让他停下他也权当听不见。

  我就是疯了,让你逼疯的。

  和珅平生不曾输过什么,就是比疯也不肯让。

  “没关系,疯了我也不嫌弃。”和珅凑上去亲了亲他肩膀。

  “你简直是有病!”

  于是和珅张口就咬住了嘴边凸出的漂亮锁骨,

  “嘶——怎么还咬人啊!”纪晓岚努力抽出手推了推他的脑袋。

  和珅每动一次纪晓岚指定就要哼哼一声,他听出那已经是憋过压过忍了又忍的,心里又不是滋味儿的很。

  “你要是真疯了就好了。”

  纪晓岚喘了两口气,白了他一眼。

  “你要是真疯了傻了,我这样对你,你肯定要喊上天了,说不定……哎说不定还能哭上一场。”和珅顶了顶腰,逼的他又喘了一声,“那多有意思啊。”

  “和珅,你还真是天下第一的——”

  “嗯?”

  “混账王八蛋。”

  和珅听见这话就嗤嗤笑,抬起纪晓岚的腿挂在自己胳膊上。

  “这可是你说的啊。”

  “?!”

  “你怕是还没见过什么叫混账王八蛋。”和珅笑的得意极了,“今儿就让你长长见识。”

  “你轻轻轻轻轻轻点儿!”

  “就不,你能拿我怎么着?”

  “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

  “你说的,我疯了,我有病,我混账王八蛋!”

  纪晓岚觉得自己说的一点儿没错。他勉强忍了一会又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你瞎动什么。”和珅捏住他的腰掐了一把。

  “和珅……你……锁门!”

  和珅没想到纪晓岚还记着这茬,憋住笑板起脸大声喊着:“叮当叮当——海螺烧香——”

  纪晓岚忙伸手捂他的嘴,扭头看了看门口吓出一声冷汗。

  “你干什么你!叫什么叫!”

  和珅抱着他身下更下了几分力气捉弄他硬要逼着人出声,看纪晓岚实在憋的受不了了才施施然开了口:“你家人都出去了,外边一人没有,你怕什么啊——”

  纪晓岚瞪大眼睛望着和珅,又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和珅知道他要骂,把耳朵凑上去等着他。

  “和珅!!!你无耻!!!”

  “知道了。”

  这算什么啊,我的纪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