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不听

我是写《铁齿铜牙纪晓岚》和纪同人的不听。
纪和也能写,目前只吃由苏子恪产出的半史向纪和。
闲着没事儿还写点儿西叶。
别的不会。

总是挑食,偶尔杠精。
我大哥是苏子恪!!!!我爱他!!!!
偶像是和纪小画家星星星星星星海。
哦,还有一个爬墙的朋友阴晴风。

【和纪和】梅花三弄

【和纪和】梅花三弄 by 不听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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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梗五月份就跟星星提了,到现在才写出来。
  此为听风和纪3.0的第一篇。
  和珅遇见一个魔鬼。
  魔鬼说有舍才有得,他要的无量前途,要拿他最珍贵的东西去换。
  对了,一定要是他自己已经有的才行。
  和珅初时并不相信世上有这样的事,随口就说:“纪晓岚。”
  魔鬼马上同意了。
*/
  晚风送来一阵笛声。
  “和珅,你听!”皇帝兴奋地指了指天。
  和珅侧耳:“这是大内祭天的古乐啊!”
  “云州之地,谁会吹这曲子?会不会是纪晓岚?”乾隆问。
  纪晓岚?
  和珅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纪晓岚会吹笛子这件事,和珅全然不知。
  虽然他与纪晓岚曾经也算得上交从甚密,知道纪昀杂学极多,可这人性格如此,私下并不乐于在人前卖弄本事,和珅自己也未特地问过。
  只凭那一手文章一笔字,和珅已然怎么都看不够了。
  笔下松风水月炳炳烺烺,纸上仙露明珠锦绣文章。
  俩人关系尚好的时候,和珅对纪晓岚是从不吝赞美的。可和珅就是再夸,纪晓岚也不说什么,不答应也不看人,只垂了眼笑。
  有时候和珅实在夸得太厉害,纪晓岚才瞠他一眼。
  于是和珅就闭嘴,一是知道意思到了,再也是他明白自己便是不说出口,这人同样瞧得出来。
  脸上都写着呢。
  那时候和大人若要喜欢什么,都明明白白贴在脸上,非叫你看出来才算。
  
  和珅嗓子漂亮,平常俩人对坐饮茶,闲话着若来了兴致,他就开口唱上一段儿。他什么都会一点,但最拿手也最得意的还得算昆腔。
  纪晓岚一直也不明白,和珅一个血脉里载着白山黑水的纯正满人,怎的就对这样的清曲格外中意。
  和珅拿杯盘作鼓板唱了小半折,停口歇气时看纪晓岚朝自己这边偏着头,眼底的笑一下就泛上来。
  他随手照着酒杯又敲了几下,语气略略有些遗憾:“只还差支曲笛。”
  纪晓岚于是就笑。
  和珅望着他也笑。
  “和大人最喜欢哪一出?”纪晓岚扭头往天上望了,眼睛弯得像天上的钩月。
  花亭水亭,风清月清。
  和珅正看着他出神,忽听他问,下意识就回了一句:“牡丹亭。”其实他倒真没什么最喜欢的,只是见了这人笑,心里想的一下就跑嘴边儿去了。
  “牡丹亭。”纪晓岚轻声念了一遍,和珅巴望着等他再说些什么,可他就这么打住了。
  又是空指望,和珅撇了撇嘴。
  纪晓岚待别人一向开朗,可对自己却从没有什么直白的好话。和珅心道他该是喜欢的,只是脸皮薄不肯说罢了。 
  
  现在想来,哪里是不肯说,无意而已。倒是他自己一向自作多情。
  纪晓岚分明是会的,不仅会,还会得很。
  和珅一下释然,心里一直揪着的那份疼劲儿也散了散。
  实在没什么可惜的。
  我不欠你什么。
  和珅心里真觉得有几分对他不起的,也就那一次而已。
  
  纪晓岚向来是不记人生辰的。
  他待人从来如此,若要用心便无一天不用心,觉得不必特为个日子显出格外的关心来,倒叫人不好意思。可他知道和珅挺在意这个,两人又是这样的情分,按理实在该备些什么。
  纪晓岚送过他不少字,准确地说,基本都是和珅要去的。凡他开口纪晓岚无有不应,想来这段日子下来已经攒了很多。他没什么贵重礼物可送,可再送字画已不新鲜了,若说给人画个扇子,太嫌招摇,不大好拿出去用,搁那摆着也是浪费。
  纪晓岚已站在桌前连画了好几张牡丹,觉得烛光暗了些,就拿开灯罩去挑。
  正要重新罩上时,他手上转了一下,发现那灯罩是竹架蒙了白宣制的。纪晓岚提着灯罩对着桌上的画比了,又拿起画纸朝烛光样了样,笑意从心里涌上去,盛满嘴角还嫌不够,又一路漫上眼底眉梢。
  “牡、丹、亭。”
  
  纪晓岚不想凑别人的热闹,离和珅生辰还有几日就带着礼物往他府上去了。这算头一回主动给和珅送礼,他仔仔细细把东西包好,用手提着一路走。为这么一个玩意儿他着实做了不少天,很下了几分工夫,心想那人该会喜欢的。
  喜欢就好。
  他一定会喜欢的,从来自己做什么,他都很喜欢。纪晓岚想着和珅那个高兴的傻样,脚下更快了些。
  平日里常来常往,和府的下人和他也熟,见他来了从不多问,只和珅不在的时候才提醒他一声。
  但今日有些不同。
  纪晓岚拉起铜环打了打门,见门开了就要往里进,却让人拦住了。
  “呦,纪大人,是您啊。”
  “怎么?你家老爷不在?”
  “在。”
  纪晓岚觉得有些奇怪,那怎么还拦着不让进?这口气也怪,听着叫人不大舒服。
  “怎么?不方便?”
  “不——是——老爷说了,无论是谁,都得等通传了才能进府。”
  纪晓岚一下就笑出了声,这和珅真好大的架子,官做大了几分不假,毛病也见长。这破规矩也不知哪儿学来的。
  “行行行行,劳您通传?”纪晓岚一边笑一边要作个揖,这才想起自己不便抬手,右手作不经意拉了拉左手袖子。
  “行,您这儿稍候。”
  纪晓岚在门前等了好一会儿这门子才回来引着他进府,可都进门了人还一直跟着他,纪晓岚更觉得奇怪,忍不住问了一声:“这又是什么规矩?”
  “老爷说了,府里客人都得这么接待,显咱们礼数周全。”
  “我也得是这么个接法儿?”纪晓岚笑得更厉害。
  “老爷说了您是贵客,咱可不更得好好伺候着。”
  这和珅还真是长本事了啊,府上下人教得倒挺像那么回事,很得几分奴才样儿。纪晓岚也不驳人家的意,跟着那小厮一路往前走。
  转眼到了正堂,见和珅正坐在主位上喝茶,纪晓岚迈过门槛儿刚要叫他,就听人张口喊了一声:“纪大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纪晓岚仰头朗声大笑,“和大人!好大的规矩!纪昀今日可算大长了见识!”
  和珅也牵动嘴角笑了一下,站在他身边的刘全这回却没跟着笑。
  “你我之间何须这么多礼数,下次……”纪晓岚说话就往前走。
  “你我如何?”
  纪晓岚脚步顿了顿,这话怎么个意思?他只当和珅玩笑,并未多想,仍近前几步站到和珅面前,看刘全还在这儿杵着,觉得手上东西有些不好往出送,直坠得抬不起手。
  往常自己来找他,他都早早儿让身边人退下了。今儿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脸皮薄得很,当下已有些局促,但还是把左手提着的东西换了右手拿,抬手轻轻搁在和珅旁边桌上,这才转身往偏座上坐了。当年纪晓岚远没有那么没皮没脸,后来这人粘在自己府上赶都赶不走的时候,和大人也会依稀念起他当年的窘迫模样。原也是个别扭极了的人。
  “纪大人今日光临寒舍,是为的什么?”和珅问得认真。
  为的什么?你瞎了不成?纪晓岚越发觉得他奇怪:“和珅你今儿怎么回事儿?吃错药了?哪哪儿都这么别扭,咱不带这样儿的啊。”
  和珅没接他的话茬,瞥了那漂漂亮亮的纸包一眼,恍然大悟。
  “哦,纪大人这是送礼来的。”
  纪晓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睛眨了眨,扭头没吭声,抿着唇暗自用虎牙嗑住了舌尖。
  “这按理——我不该收你的礼。”和珅继续打着官腔。
  纪晓岚本一直以为他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回头看他一眼就愣住了。和珅分明认真得很,半点不似作假。
  “和珅你到底什么意思?”纪晓岚越发不懂了,这才两天没在一块儿人怎么就成这样儿了?也不知是取了哪国的经,这么可劲地造。
  跟谁较劲呢?纪晓岚想了半天,觉得自己没惹着他不高兴。和珅在自己面前一向没什么脾气,俩人一直好好儿的,从来也没红过脸。
  和珅打那一眼之后,再没看过纪晓岚放在他身边的东西,也没看着纪晓岚,他好像什么都没看。
  目中无物也无人。
  纪晓岚直直盯着和珅,眼光慢慢凝住,又皱起了眉。
  不对。
  “你既送来了,我也不好驳你的面子。”和珅招手示意刘全过来,“收下去吧。”
  “哎。”刘全应了一声,伸手要去拿。
  “慢着!”纪晓岚喝住了他。
  刘全停了手没敢动。
  纪晓岚站了起来,对着和珅沉声就问:“和珅,你这是干什么。”
  和珅一挥手,刘全就大着胆子伸手把东西拿在了手里,这么轻?他早先看纪晓岚拿它的样子,以为这玩意算沉呢。
  纪晓岚眼看着刘全把它从桌上拿了下来,这回却没说话,只盯着那纸包不挪眼。
  因东西轻得很,刘全拿着也随便,手上掂了掂就要往外走。
  “你……”纪晓岚终于又开了口。
  “哦——”和珅一抚掌,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刘全儿啊,一会儿记着按价支银子给纪大人带走。”
  纪晓岚的脸霎时白得像纸。
  “哎,老爷。”刘全提着纸包就下去了。
  纪晓岚后退了两步,又坐回椅子上,右手紧紧扣住了扶手想抑住颤抖。
  论谁也不曾叫他这般难堪。
  这东西他不该送的,今儿这一趟是来错了。
  他撑了椅子站起来就要走,和珅也很快站了起来,伸手作势要抓他左手袖子,让纪晓岚猛地躲开了。
  和珅本也没真想拉他,不料他这么大的反应,心下好笑,脸上也轻佻了几分:“纪大人这就要走?”
  不走还等着领你的赏不成。纪晓岚本就气得头疼,看着他脸上表情,忍了又忍才没当场给他骂个狗血淋头。和珅看他眼睛都憋得红了,暗咬了牙想事已至此索性就断个透彻,从袖口里摸出张银票来。
  纪晓岚瞪大眼睛瞧着他,停在原地没吭声,像是仍不敢信。
  “刘全办事儿一向拙得很,手脚又慢,纪大人这是等不及了吧。我身上正好儿有……”
  纪晓岚背手就躲。
  和珅还作势要往他手里塞,俩人一时较得厉害,纪晓岚拗不过他索性拿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立马就笑了:“这么多钱。”
  他说话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是张五百两的银票。
  “好本事。”纪晓岚吸了口气缓了缓劲。
  和珅挑了眉毛没言语。
  “和大人,你这可是亏大了,纪昀给你的东西……”
  纪晓岚说到这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嗓子,一时说不下去了。
  和珅这会儿仍没说话,紧等着他。
  纪晓岚睁大眼睛,无声笑了好几回,张了张口想说话却发不出声来,只紧紧抓了自己的袖口。
  你也不问问那是什么?
  你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纪晓岚想起之前自己送给和珅的那许多亲笔字画,想起和珅毫不似作伪的笑眼,想起他直白得叫人脸红的夸赞,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根本就不喜欢。
  他从来都不喜欢。
  笑咖咖,吟哈哈,风月无加。 
  怕似水中捞月,空里拈花。 
  “……”纪晓岚不再看和珅了,可他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也不敢合眼,他甚至止不住地想问和珅是怎么把眼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摘出去的。
  这样的好本领,也教教我怎么样?
  怎么就能装得那么像?
  “竹枝檀皮,一文不值。”
  纪晓岚的话终于说尽了,扔下手里银票转身就走。
  和珅长舒一口气,心知以这人的性子,此一去只怕再不会回头了。他低头看着那张飘在地上的银票,蹲下去伸手把它够了上来。
  和珅看了很久,才把它塞回袖里,慢慢直起身来。
  甚东西,直恁舍不得?
  道是北调南腔难合辙。
  
  刘全小心从门边窜出来:“老爷……我瞧见纪大人走了……”
  “知道。”和珅走了两步,转身坐在客座上。
  刘全凑近几步,又拿了水来给自家老爷添茶。
  “他……送的什么。”
  “那是个……”刘全眯眼就笑,清了清嗓子似有一车的话要说。
  “算了算了别告诉我。”和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刘全嘴上没停:“老爷那就是个……”
  “闭嘴。”和珅瞪了他一眼,犹豫片刻抬头往梁上看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是什么?”
  刘全望着他没敢说话。
  “说!”和珅伸手就朝桌上拍,茶杯盖“哐啷”一响。
  “哎老爷,纪大人送了个灯罩,纸的,上头绘了几朵牡丹花儿……”刘全一边说一边比划。
  “行了。”和珅打断了他。
  牡丹……牡丹……该是他亲手画的吧。
  和珅从前没见纪晓岚画过牡丹,这回也不知画的怎么样。他绘了几朵?带叶不带?画在哪儿?除了牡丹可还有什么别的?题了字没有?按的什么章子?
  “好看吗。”和珅慢慢转了茶杯。
  “那当然——”刘全终于得了机会,眉飞色舞正欲好好说上一通。
  和珅一眼斜睨过来。
  “……难看。”刘全吞了口唾沫小心回话,可老爷看着仍不大高兴,于是他瞅着和珅又补充道:“难看极了,特别难看!要我说啊,搁灯市上成打儿卖都卖不出去……”
  和珅手上茶杯一下就砸在刘全脚边摔了个稀碎。
  
  纪晓岚回草堂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没有点灯,一路摸回桌边,松开了一直紧紧抓住的袖口,左手搭在桌上,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响。
  纪晓岚慢慢撤了手,一支竹笛顺着袖口往下滑,又骨碌碌滚在桌上。他保护得很仔细,藏在袖里这么走了一路,上头贴的苇膜也没有损伤。
  纪晓岚原是吹梆笛的,因想着要给别人做个伴奏,特拿曲笛练了好几日。他尽量平静下来,把笛子横在唇边,却只听得气流在竹管里撞,不说曲调,连声响也没有。
  眼下既已不必再吹,这套曲子自然也就无用了。
  那倒不是什么事儿,换个别的就是了。
  他吸了口气,闭上眼睛重奏了一道宫音,这回总算对上了调。接着往下是连着三个徵音,他一个不漏全都吹劈了。
  纪晓岚放下笛子就笑,瞒不得饶不过的,他到底不是人家和大人,没那么大的本事。
  琴瑟琵琶用手指弹拨出音,倒还勉强可以遮掩几分,而笛箫一类以气带声的乐器,人若是没了心力,它当场就要给你难看。
  纪晓岚现在就一丝力气也没有,尤其是没有点灯的力气。
  但他还是点了。
  他摸索着取下灯罩,打火点起蜡烛。手里的灯罩也是他新画的,比送给和珅的那个略差上几分,是他先前拿来练手的,跳动的烛火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净白宣纸上单舒一丛墨兰。
  他把灯罩移到烛火上对好,又小心把它放下去。
  纸上墨色看上去更深了几分。
  纪晓岚转了灯盏,入目是大朵的牡丹花。
  拢共四朵,青墨染的叶子,三朵在下一朵在上,再远是淡墨描的亭台水榭,右侧上首题“风月无边”四字,左下空白按“游响停云”印。
  就算是上好的熟宣,一个不好手下重了或颜料稍调多了两滴水,笔尖一落都要洇在反面。纪晓岚亲手过了两遍矾,用极细的笔蘸淡墨晾到半枯,再行工笔钩花填色,饶是这般小心也不知画坏了多少。
  章也是新刻的反印,就算都画好了,到盖印时洇了红色过去也是有的,可惜固然可惜,却也没旁的法子,只好重新画过。
  费事是费事了点,好看却也是极好看的。最妙的是心思极巧,不点灯时人从外边若不细看是瞧不出什么的,一旦里边有了光亮,绕着灯盏的花月楼台便一齐显现出来。
  这才当得起“无边”二字。也就是纪晓岚,旁人谁能想得到。
  烛光让一层宣纸笼住,在人脸上映出柔和温暖的颜色,可最冷的地方让躯壳挡下了,这等微光是照不到的。
  管不住的云遮月。
  “停云、停云。”
  琅玕画尽,风月消磨。
  
  和珅此人,没有人能看得清。
  纪晓岚过了很久才明白,对这个人不能以常人常理来论。
  谁能料到天底下会有人能拿真心去藏假意呢。心确是真心,意也确是假意。
  说他真,他又假得离谱,硬说他假,那几分情倒实在不虚。尤其是翻脸比翻书还快,让人计较不起来。你这儿还别扭着,他那儿又觍着脸来讨你的好儿,若正赶上他哪根筋搭错了,活脱又是只喂不熟的白眼儿狼。
  一句话,凭他自个儿高兴。
  再一句话,忒不是个东西。
  
  旁人都道和珅拍皇上马屁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好,可纪晓岚知道那是打哪儿来的,这些招数他早都见识过了。
  皇帝一支大笔饱蘸了墨汁正要往纸上落,纪晓岚就眯了眼睛等着,下一刻果然听见和珅惊叹道:“啊!好啊!”
  “朕还没写呢。”皇上明显是已经习惯了,手都未抖一下,笔杆一撇按在纸上游走起来。
  起笔行笔顿笔收笔和珅都挨个儿狠夸了一通。
  纪晓岚看着字却不说话。
  皇上打量着自己的作品,显是颇为满意,扭头看纪晓岚正愣神,笑着就问:“嗯?纪晓岚你看,怎么样?”
  “臣也觉得好。”
  “纪晓岚你就没别的词儿可说了?”皇上板起了脸。
  “好话都让和大人说尽了,一点儿都没给臣留。”
  “皇上您听听他这叫什么话……”和珅看纪晓岚脸色不好,眼神一闪讪讪闭了嘴。
  “好话是不嫌多的,只要想说,更是怎么也说不完呐。”皇帝又笑起来,示意和珅先下去,单留了纪晓岚说话。
  “和珅说的话是虚了点,可每句话都是费了心思的,那是真会替朕找辙儿,字架歪了他都能给呼噜正了。”皇帝拣了个章看了看,“你当他这是阿谀朕奉承朕?”
  纪晓岚低头没吭声。
  “朕不会因为他说了两句好话就给他什么好处,人和珅是真想着朕能高兴。”皇帝挑了个大印重重按下去,“他待朕用心,朕能觉出来。”
  皇帝朝纪晓岚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回吧。”
  纪晓岚一出门就差点儿跟和珅抱在一块儿。
  “哎我说和大人,你凑这么近也不怕把自个儿镶门上。”
  “皇上跟你说什么了!啊?”
  纪晓岚笑着笑着就弯了眼睛。
  和珅多少日子没见他这么笑,一时又愣了神。
  “说你。”纪晓岚举起烟杆在他顶子上敲了一记,顺着回廊就走,一边走还一边笑。
  和珅让他笑得摸不着头脑,追上去扯住他袖子又问:“说我什么?啊?说我什么?你指定又在皇上面前挤兑我我告诉你老纪你这个人不厚道太不厚道你……”
  和珅跟前跟后嘴上吧啦个没完儿,纪晓岚伸出手指抵在嘴唇上“嘘”了他一声。
  和珅紧张地盯着他,下意识闭上了嘴。
  “皇上跟我说你好来着。”纪晓岚说完就盯着他笑,把堂堂的和中堂看得又懵了一懵。
  纪晓岚照着他脑袋又敲了一下,转身撒腿就跑。
  和珅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跟他后边追得气喘吁吁:“哎老纪!你慢点儿!哎……哎呦……没说完呢!吃了大力丸了你跑这么快!”
  
  小月回了草堂不久就开始沉迷茶楼的留言簿子,苦于自己水平欠佳,评论者一直寥寥。
  纪晓岚刚下朝回来,小月就拿着自个儿写的诗把他揪住了。
  “可怜女子二十三,想郎想的伤心肝。天天想来夜夜盼——如意郎君来得慢!”
  纪晓岚咽了口唾沫,伸头往纸上看了一眼:“你写的?”
  “那当然!好不好!”
  “……好好好!”纪晓岚竖起大拇指,“话虽然……啊这个……它胜在情真!”
  杜小月撇了撇嘴,知道纪晓岚并不是真觉得她好,可她又不像人家大学士……哎?要写诗这不现成儿的人嘛!
  “先生!”
  纪晓岚偷摸着刚走两步就让小月逮了个正着。
  “哈哈哈哈……小月啊,先生我饿了,中午咱吃什么?”
  “先生!”杜小月一把拉住他胳膊,“你会写情诗吗!”
  “什么?”
  “情——诗——”
  哦,情诗。
  赞、讽、赏、劝,都入诗,情爱则更不必说,一举一动都带着诗性,又谐又美,又真又痴。纪晓岚何等通情达理的人,自然也是懂得用情的。诗词格律是浸在他骨头里的,以他的性子,情意到处,合该有诗。
  古往今来多少才子佳人的故事,归了包堆都要算到“一见钟情”四个字里头去。更有甚者,纵没见过面,一样倾心得很。
  若不是这样的呢?少有人写。单问那恩爱男女历经千难万险拜堂成亲以后如何,也少有描述。
  阴差阳错,恩怨相缠,光天化日里到处都是,见多了便不爱看了。
  别人既不爱看,写了也是白写。
  写成诗没有人读,写成曲子没有人唱,于是散失了了。
  写得再好也是无用。
  “会是会。”纪晓岚弯了眼睛就笑,“可就是没人写。”
  纪晓岚已经好多年没起过这样的念头,也就今日小月忽然问了,他才想起自己原是会的。
  想到和珅这个傻子,他就笑了。
  亏大了你。
  
  牡丹亭,娇恰恰;湖山畔,羞答答;读书窗,淅喇喇。
  良夜省陪茶,清风明月知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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